5、木兰诗
    闻瑛后半夜彻夜醒着,盯着屋梁细细揣度着男鬼的三句话,一直等天边剖出了第一道微光。

    她意识昏沉,自己都说不清是正睡着还是醒着。春日沉沉,早街商贩已支好了摊子,街上轻车快马已有些热闹。

    细碎的噪音经过天师府数道院墙,已算不上吵嚷。鸡犬桑麻,栖丘饮谷,日子倒是恬淡又幸福。

    紧接着隔壁的三扇门几乎是同一时刻打开了。

    李润扶着门框,大大地打了个哈欠。他揉着惺忪睡眼,熟稔地转了脚步,跟在二师姐后头打水洗漱。

    大师兄陈彦周不欲与他计较昨日之事,李润毕竟年少,有些道理非等他自己吃了亏撞了南墙才能刻骨铭心。陈彦周和徐素娥如此一想,不过把闻瑛当做小师弟的一道劫难。

    既然是劫难,就没有旁人帮他渡的道理。

    陈彦周站在最前头,率先到了水房,洗漱完毕便绕到李润身后,压着嗓音威严道:“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早课莫要迟到,练功不许偷懒。”

    李润正捞起一捧水扑在脸上,他闭着眼故而只能在心里暗讽两句,恹恹着回道:“知道了。”

    师父不在,大师兄管他跟管儿子一样,每日出趟门都要再三过问,实在是烦人得很。

    “我去药圃了。”徐素娥淡淡道。

    李润“嗯”了一声,像没看见大师兄似的,水房里转了一圈拿了个没人用过的新盆,开始仔仔细细大力搓洗起来。

    陈彦周:“……你干什么?”

    李润拿出皂角,一丝不苟,连盆底都不放过:“你这糙汉知道什么?青雀在江南时十几个丫头伺候都算少了,千娇百宠长大的,给她用这破木盆已经很委屈她了……我不得给她洗的锃亮吗?”

    他全然没注意到大师兄即将喷火般暴怒的脸色,继续自个儿在那蹲着搓木盆,嘟囔道:“分两块皂角,一块洗盆里,一块洗盆底……搓三遍应该就没有木头味儿了吧?”

    陈彦周忍无可忍,一击栗凿落在李润头顶,怒喝道:“你今天练功时辰加倍!”

    李润“嗷”地一声窜起来,疼得一手揉脑袋,另一只手还不忘紧紧抱着盆:“我知道了呀!加就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快去早课吧,我马上就来。”

    他一屁股蹲下,撩起那身金贵的月白云锦又是一顿猛搓。

    陈彦周哑火了,这李润穿着自己各色的宝贝锦衣玉袍从来就连膳堂都不愿意去,这会儿倒连衣服落地沾水也无所谓了?

    陈彦周懒得管他,转身走了。

    一直到大师兄上完早课晨练已毕,他都没见到李润的人。

    不用说,准是这臭小子偷懒又把早课给逃了!

    陈彦周憋着一肚子火气用完了早斋,正准备去练练拳脚,迎头便撞上了撩着袖子挎着食盒前来扫荡的李润。

    陈彦周还未说话,李润就立刻站直了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师兄勿怪,今儿个是第一日难免需要我多费心,明日定不会逃早课了。”

    大师兄感动,以为小师弟终于懂礼了,正打算将他扶起来,便听见一道声音幽幽从底下传上来:“大师兄你快走吧,挡我路了,等会儿早斋凉了青雀更不爱吃了。”

    朽木!烂泥!

    陈彦周拔腿就走,愣生生走出一副此生不再回头的架势。

    李润带着满满当当地食盒冲过药圃回到东厢,他抬头看了一眼日头,练功好像要晚了。

    以防冒犯了姑娘家,他方才将水放在门口就走了,李润这下缓了缓因跑动而急促的呼吸,脸上挂起笑意,轻轻叩了叩门:“青雀,洗漱好了吗?我给你送点早斋,若没休息好,用些早斋再接着睡,对身体好。”

    闻瑛洗漱不费什么时间,她一点胭脂水粉都没有带,只套上衣裙便罢了。

    她开门,见李润今日穿着贵气如昨,一身少见的月白色云锦,黄玉蹀躞,斜光穿户落在他身上,那道道规整的云纹在金光下熠熠闪烁,衬得李润其人委实是姿仪不凡。

    “小润哥,进来吧。”闻瑛让开一条道,李润紧着将食盒中的数道斋点一一摆好在红木桌上。

    “这儿有果仁杂粮粥,青精饭,山药糕,枣泥蒸卷,鲜菌煨豆腐……青雀,我知道家中吃得精致,天师府是有些简陋了,你想吃什么再告诉我就是。”李润坐下,托着双腮,静静地看青雀挑了豆腐和粥来喝,心满意足地歪了歪头。

    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嘛,早上嘴挑,不喜甜的不喜硬的。

    他抽空看了一眼,冯云铮把这间屋子打扫得是一尘不染,所用器具和家具却是他家仆役按照平阳侯府的喜好来置的。一应陈设红漆油滑,庄严有余,于青雀一个江南闺秀而言,实在压抑了。

    钟磬音声声响起,闻瑛从前入庙中禅修,多半也能猜到这钟磬是提醒道众按刻行事的。

    “小润哥,你去忙吧,我用好早斋会自己收拾的。”闻瑛搁下碗筷,朝李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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