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家书
    徐素娥额角跳了跳,长眼细细地眯成一条缝,笑容温和无懈可击。

    “若非长宁观人,按师父吩咐,不可留宿天师府。”

    “轻尘,晚斋前把人送出去。”

    闻瑛听过这话,一时之间无法反驳。此处是天师府,不让外人留宿又是天师定下的规矩,她没有资格说不行。

    闻瑛脸上的笑意分毫不减,不欲与徐素娥争执,反而想起别的路子来,比如……在天师府外搭个幄帐?

    也不是不行,至少她真被鬼祟缠着的时候大喊几声李润应该能听见。那住与不住天师府确无挂碍,何必厚脸皮地非要留下,叫李润在同门师长面前都不好做人。

    闻瑛福了福身,把头低下去,轻笑着理解她的防备:“道长所言极是,闻瑛此番叨扰了,不该……”

    她还没把场面话说完,又忽闻一阵衣袂翻飞的声音,紧接着一股大力捏着她的胳膊把她提起来。闻瑛略略有些错愕,她追着那道火红的背影看过去,李润已经拽着徐素娥的灰袍走远了。

    “青雀,你先等一等。”他远远地抛下这句话,话里掺着些急迫和不解。

    冯云铮不语,看着青雀脸上温和无害的笑容,眸光深远,疑窦丛生。

    他倒也是想过闻瑛此来是对李润有什么图谋的,八年不见找上门来,必定不是小事。冯云铮只是没料到,这样简单的道理谁都心知肚明,李润也不例外,可他是宁愿得罪师兄师姐,宁愿冒着未知的风险,也要留下她。

    这个妹妹的分量,在他心里太重了。

    重到有些不大应该了。

    “既然徐师姐不准你留宿长宁观,你总可以接受我的补偿了吧?一套宅子于我而言,实在不算什么的。”冯云铮凑上来,半是试探半是真心道。

    青雀站直了,望着李润和师姐关上的那扇房门,眼中的平静被打破。

    她的声音淡淡的,行礼的双手忘记归回原位,却是客气地回绝道:“不必了小侯爷,我不是为了钱才来找他的。”

    冯云铮瞬间僵住了,这姑娘比他从前见过的那些追着李润跑的聪明多了。

    他轻轻哼笑,身子略微后仰将双臂抱起来,勾着眉眼直白问道:“那你来寻他做什么?你不说明白,除了李润,没有人能放心地接纳你。”

    闻瑛面染薄愠,一改方才谨小慎微的态度,她是有求于人,却不意味着她会任人欺负。若不是因为李润,她也不会脾气如此好地再三容忍他们的冒犯。

    “李润是天师弟子,斋醮科仪,祈福禳灾,不在话下吧?我来寻他,为救我的命。”她眉眼无波,唇边绽开一抹轻笑,病弱的惨白反而将她的一言一行都描摹得更加危险又靡丽,“小侯爷知道了又当如何呢?你又打算出多少钱让我离开,多少钱足以买我的命呢?”

    冯云铮哑了哑,他没想跟闻瑛的关系闹僵到这步田地呀……怎么搞得他像个草菅人命的纨绔子弟?正当他不知道如何解释时,闻瑛的注意力也不在他身上了。

    不远处的东厢房尽管闭着门窗,仍然有几句细碎的言语飘了过来。

    “你为了一个姑娘,连师父的教诲都不听了?!”

    李润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懒散,他声量不大,隔着一段路程听不清他说话的内容,只知道他渐渐也带了不小的火气。

    再然后,屋内有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一个年长些的声音传出来,威势逼人:“李润,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由着性子胡来?”

    冯云铮叹了口气,提醒道:“那是他们大师兄的屋子,张天师就收了三个弟子,都住在这。”

    闻瑛抱住幂篱,背上的烫伤传来密密麻麻的疼,连双腿多摔了一次也有些站不住了。她听着厢房中一连串的鸡飞狗跳,很想转身就走。

    她往后刚退了半步,然后只见东厢外,李润叉着腰,猛地一甩把那间屋子的门摔上了。等他走近了,闻瑛才发现他脸上被碎瓷片之类划破了一小道口子,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

    李润不拘小节地抬起袖子在伤口上蹭了蹭,拉住闻瑛的手腕,语气放缓了,全然听不出一丝怒意:“别见怪,我师兄师姐不大喜欢外人,但你是来找我的,跟他们没关系。”

    闻瑛按住他的手,目光仍然定在她即将要经过的那片东边廊房处,认真道:“我不住在这里也可以的。”

    李润闻言,转身看着她,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唇角一勾,掰起手指细数往事:“闻世伯二十年前官拜左相,那叫一个位极人臣风光无限啊,结果你一出生,世伯就跪求圣上让他辞官返乡,说是什么……噢,养女不易,江南风水好。圣上一怒之下,把闻家几十位大大小小的官员全都贬回了江南。”

    他盯着她道:“闻青雀,你千里迢迢过来,上京连个能收留你照看你的人都没有,你觉得我会让你出去住么?”

    闻瑛当着冯云铮的面就被揭了老底,脸青了青,她又不能把她在大街上支幄帐的打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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