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小小的窗户,灰蒙蒙的一层日光正打进来,拿起床头的手表看了眼,已经下午两点多。
难怪肚子一直在咕噜噜叫唤。
他又看了眼这陈旧狭小的房间。
大概十平米,除了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张布衣柜,便再无其他家具。
床头墙上挂着一把吉他,书桌上摆着一只收音机,应该是原主最值钱的家当。
沈宴随意套上卫衣,从床底下拿出脸盆,走到门口时,又从门上取下毛巾,然后打开门栓出了门。
与北城多达官贵人的高级四合院不同,九十年代南城大杂院,从内到外都破破烂烂,条件极其简陋,没有卫生间和浴室,只有院中一个公用的水龙头。
这套两进杂院住了十余户人,大都是租户,有外来务工的小夫妻,有来帝都寻梦的文艺青年,还有两个摇滚歌手,和他们打扮时髦的果儿。
沈宴住在内院,那水龙头位于前后院子中间。
过去十几年,沈宴虽然精神备受摧残,但其实从未吃过物质上的苦,尤其是生命最后四年,他跟着谢青寒,可以说是过着极其奢侈的生活。
是以现在这简陋得令人发指的居住条件,让他很有点郁闷。
“帅哥,看你每天下午背吉他出门,你也是玩摇滚的?”
正在水龙头前刷着牙,旁边传来一道女孩的声音。
沈宴歪头看了眼,脑子里没什么印象。
女孩子仲秋时节还穿着超短牛仔裤,染着夸张的头发,戴着两只大圆圈耳环,妆容艳丽。
虽然在他看来,有些俗气,但也确实有种属于千禧年代生机勃勃的美。
而听她语气,应该是那摇滚青年的女人。
这种喜欢摇滚乐与摇滚男混迹在一起的女人,在帝都被叫做果儿。
这个圈子极其混乱,沈宴记得里面那两个摇滚男,一个月下来已经换了好几个女孩子。
这果儿前几日住进杂院时,便看到了沈宴。
摇滚圈虽然也有帅哥,但实在稀少,像沈宴这样如同日系美少年的一般俊美的男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见,第一眼就被惊艳。
尤其是身上那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酷和忧郁,实在是让她心痒难耐。
只可惜,一直没找到机会搭讪。
这女孩其实很漂亮,但沈宴对女人不感兴趣,于是只冷淡地摇摇头:“不是。”
女孩笑盈盈道:“那总归是唱歌的吧?你叫什么名字?是在酒吧驻唱么?在哪家?今晚我带朋友给你捧场。”
沈宴没搭话,只摇摇头,漱了口后,便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中。
女孩不甘心地跟上来,却吃了个闭门羹,跺跺脚在院中嗔道:“要不要这么酷?”
“你瞧那软绵绵的小白脸模样,像是玩摇滚的么?”一道男声在外面响起。
“人家那叫忧郁气质!”
“装x呢!”
“你好意思说人家装x,你们这些玩摇滚的才最装x!”
沈宴的音乐确实不算摇滚,顶多是受英伦摇滚影响。
而这具身体的忧郁气质,也并非是装出来的。
沈宴回忆了下原主的成长经历,父母离异,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从小喜欢音乐,却不被理解,而且因为要掩饰天生性取向的问题,在小城生活得很压抑,最终只能放弃稳定工作来到帝都闯荡。
一是追寻音乐梦,二来也是要想要一个更包容的环境。
也难怪他总觉得身体里有一股陌生的厌世感。
从前自己抑郁,是自毁和自我厌弃,而这个沈宴则是厌世。
沈宴有些好笑地扯了下嘴角,将外面争吵屏蔽,准备换上衣服出门觅食,然后去皇朝上工。
皇朝便是原主驻唱的酒吧。
他如今换了个身份,也只能暂时将原主的生活继续下去。
何况如今在帝都驻唱,是一份很高薪的收入,就算不是酒吧头牌,一个月也能有两三千的收入,这还不算客人打赏。
而且在酒吧驻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许多大腕成名前,就是在酒吧驻唱被发掘,从此步入歌坛。
如果说重生后的生活条件,对沈宴来说是有些艰苦,但这个时代乐坛正蓬勃发展,对于想追求音乐梦的年轻人来说,确实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
而有希望便是最好的。
上辈子未能完成的梦想,在这里有了可能。
沈宴找出原主的行头。
穿上一件黑色高领衫,外套一件黑色皮衣,下身搭配破洞牛仔和黑色皮靴。
又对着镜子在左耳戴上那枚黑色的十字架耳坠,脖子上挂银色粗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