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攻击的女老师走到教室外墙边的洗手池,卷起袖口,清理手背上的血迹和袖口沾染的血渍。
冰凉的清水漫过破损的皮肤,血珠或者水珠滚落,在池底晕开淡淡的红,她好似感知不到疼痛,任由水流冲刷许久,不知在想什么。
他口袋里恰好带了一枚创口贴,大发善心递给她:“再冲就发炎了。”
女老师微怔两秒,才接过去。水流声渐渐消弭,她轻声道了句:“谢谢。”
沈聿珩收回手,懒散地靠在墙边:“为了这些对社会没有帮助的人,值得吗。”
女老师撕开创可贴,不答反问:“一定要对社会有价值才配活着吗?”
他被她问住了,神情闪过一抹不明显的怔松。
撕掉的透明膜被揣进口袋里,她动作利落地贴上创可贴,娓娓道来的语气温柔又坚定:“人不是工具,不必时刻对社会有用。就算他们不聪明、不完美、对世界毫无用处,他们也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活着,值得被爱。”
“人不是工具,不必时刻对社会有用......”
沈聿珩至今仍然记得这句话。
他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沉思了许久。
即便对世界毫无用处,也值得活着,值得被爱么?
这个回答给了他很大的震撼和明确的指引,他对她印象很深刻。
但更深刻的是在半小时后,他在办公室见到她,站在他的战友周泽身边。
原来她便是让周泽珍若至宝的未婚妻。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于是他步伐闲适地退后一步,腔调散漫打招呼:
“嫂子好,又见面了。”
沈聿珩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知道朋友妻不可欺的道理。更何况,周泽和苏棠看起来的确很登对。
可偏偏造化弄人,周泽为救他而死,唯一的遗愿是替他照顾好苏棠。
从此,他每天陷入无尽的自责、愧疚、挣扎,在伦理和道德的边缘徘徊。
他不止一次想,如果死的人是他该多好,至少苏棠不会那么痛苦了。
可这世界上没有如果,如今苏棠已经失去了周泽,他必须履行对周泽的承诺,将苏棠照顾好。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这是否是上天对他前二十多年放纵荒诞的惩罚。
房间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沙发上的苏棠从睡梦中辗转醒来,第一眼看到守在沙发旁边的沈聿珩。
他低着头,周身笼罩着一层散不开的沉郁。
他似乎很痛苦。
苏棠轻声喊他:“聿珩。”
沈聿珩没应声。
她又喊了一声:“聿珩?”
他终于从沉浸的神思中抽离,看向她时目光还有些呆滞:“嗯?”
苏棠关心地问:“你看上去似乎不太开心,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聿珩垂下眼:“没什么,只是有些事没想明白。”
苏棠了然,没有进一步探寻,知道他是连夜飞回来的,舟车劳顿一晚上,白天又没有休息,一直照顾她,一定累极了:“客房是收拾好的,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沈聿珩摇头,“你的烧应该退差不多了,我就先回去了。”
苏棠没强留他:“好,你路上慢点,今天麻烦你了。”
晚上,苏棠把自己裹在厚被子里捂了一晚上,到第二天烧终于完全退下去,只是咳嗽还没好,四肢有些虚软无力。担心到学校传染给免疫低的孩子们,便又请了一天假。
沈聿珩下午过来的时候,她正在侍弄阳台上的花草:“聿珩,稍等我一下,我给这几盆花添点肥料就来。”
“不急,你先忙。”
沈聿珩将买的水果、糕点放在桌子上,走过去看她种花。
他姿态懒散地靠在门框处,阳光斜斜打在她肩头,她蹲在花台边,拿着铲子小心拨土,眉眼温顺柔和,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
“你每天在学校要照顾几十个孩子,回家还要打理这些花草,不会觉得累吗?”他问。
苏棠将肥料均匀撒在花盆的浅表面:“如果要说累,活着不是更累吗?”
她说得云淡风轻,沈聿珩被堵得哑口无言。
苏棠年纪明明比他小一岁,谈吐和阅历却好似比他多了十岁。
“对了,上次送你的蝴蝶兰养得怎么样了?”苏棠施肥期间,还不忘检查作业。
沈聿珩沉吟了几秒,才支支吾吾答:“嗯......还活着。”
苏棠失笑,这个回答可以翻译为,快死了。
“你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养的话,可以让阿泽教你,他在我这里偷学了不少。”
沈聿珩漫不经心应:“行,回头问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