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温声道谢:“你不喝吗?”
沈聿珩:“我还不饿,等会儿再吃。”
银耳莲子粥的热气袅袅飘散,苏棠捏着勺子,缓缓搅拌着:“聿珩,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了。”
他淡淡揭过:“你不用谢我,泽哥在部队帮了我很多,他交代的事,我肯定是要完成的。”
苏棠低垂眼睫,由衷道:“你对阿泽真好。”
沈聿珩喉间倏然滞住,停顿了几秒才开口:“泽哥对我更好。”
苏棠忽然很想知道:“可以跟我讲讲你和阿泽在部队的事吗?”
沈聿珩问:“你想知道什么?”
苏棠:“什么都可以。”
他说:“那就从我刚入伍开始吧。”
于是沈聿珩从他如何离经叛道背着家人选了边境,进部队后如何将周泽气得第一次骂了脏话,又到周泽替他背处分,亲自盯着他体罚将他训得服服帖帖等一系列事情一一讲给苏棠听。
其实部队的生活很无聊,但苏棠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笑着搭腔:“阿泽竟然会骂脏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
“是啊。”沈聿珩嘴角噙着散漫的笑,看上去颇为自得,“据我所知,有这种殊荣的人目前只有我一个。”
苏棠止不住笑,已经可以想象到周泽会被沈聿珩这股散漫劲气成什么样了。
苏棠喝粥的速度很慢,但不知不觉也见了底,沈聿珩的故事也讲完了。
当然,他只讲到了最后一次战前,周泽拿帽子抽他,让他动作快点的场景。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周泽完好无损的模样,也是最后一次嬉皮笑脸,不把他的话放心上的时刻。
但苏棠不知道,她只一味替周泽解释:“阿泽对你严厉,是看重你,你不要怪他。”
怎么会怪他呢?
沈聿珩想。
他欠他一条命呢。
唇角流露出一丝苦涩的笑,他压下内心的悲怆,若无其事地说:“我知道,泽哥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兵。”
哪怕是烂泥扶不上墙的他,周泽也从没有想过放弃,甚至为了救他,牺牲了自己的生命。
周泽于他,有知遇之恩。
更有救命之恩。
他隐去眼底翻涌的情绪,起身倒了杯温水:“吃了药再休息一会儿吧。”
生病期间精神状态的确不佳,苏棠接过药,就着水吃下,靠在沙发上很快便睡着了。
这次她睡得格外昏沉,却不安稳,睡梦中感受到有人在摸她的额头。
沈聿珩眉骨收紧,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高烧又反复了。他低声唤她的名字,想把她唤醒:“苏棠、苏棠......”
苏棠没有答应,而是闭着眼不住地摇头,双手无意识地抓住那只手,低声呢喃:“阿泽,不要走......”
沈聿珩听得很清楚,她又把自己认错了。
心底没由来生出一阵怅然,堵在他胸间不上不下的。但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心情思考这些,稍用力将手抽出,端来一盆凉水浸湿毛巾,折叠成方形贴在她额头上降温。
在做这些事时,他自己都有些恍惚,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亲自照顾别人。
而这个人,还是他战友的女朋友。
他反复换水、换毛巾,到后面动作越来越熟练,直至太阳西沉,苏棠的烧才退下去。
他暗自松了口气,再不退烧,他又要将人抱到医院挂急诊了。
昨天深夜没人看到还好,白日若是被街坊邻居看到,免不了闲言碎语。
苏棠的呼吸和状态渐渐平稳,温度也退下去了,沈聿珩提着的一颗心瞬间松懈下来,他瘫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手上拿着刚换下的毛巾,上面还残留着苏棠额间的温度。
他垂眼瞧着沙发上的人沉睡素净的容颜,久久未曾挪开。眼底的眸光忽明忽暗,眉心褶皱迟迟未舒展。
那张脸越是温顺而毫无防备,他内心的挣扎就越是深重。
理智告诉他,此刻该将真相告诉她,可那些话偏偏堵在喉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不仅是不忍,还包藏着他的一点私心。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龌龊和阴暗,在见到苏棠的第一面,他就曾觊觎过他这位战友的未婚妻。
那天是阳春三月,草木抽新的好时节。
沈聿珩陪同周泽到学校接他的女朋友,那是他第一次走进斑驳陈旧的平安街,也是第一次踏进那间嘈杂聒噪的学校。
他天生不喜孩童,尤其是吵闹的小孩,曦光的学生全然踩在了他的厌恶点上。
他不能理解,为什么周泽的女朋友会在这样一所简陋破败的学校工作,教一群低龄甚至可以说弱智的学生。恰好去卫生间的路上,无意旁观了一场学生失控,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