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气味驳杂,十分吵闹,他有些不习惯。虽然住寝室也是群居,但大家共同制定了许多规则,并且严格遵守,不会发生打扰他人的情况。
不知道陆从之感觉怎么样,会不会不舒服。想到这里,他准备翻个身,把脑袋探下去看一看,未料一股气流轻轻扑上他的脸,吹动了他的睫毛,酥麻瘙痒。
这气流绝非空调拂来的凉风,因为它裹着一层暖,还带着一丁点柑橘的微苦清香。
陆从之上车之前吃了两个橘子。想到这里,温锐马上睁眼,然后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果然是陆从之。这家伙扒拉着床沿探头看他,脑袋凑得很近,正噘嘴朝他脸上吹气。
招呼是这样打的吗?
温锐额角的青筋又多出一条,面容却十分安详。他坐起来,垂眸看着陆从之,很冷静地问,“干什么?”
陆从之掏出一个空的塑料瓶,瓶子里装着一把牙刷,晃起来叮叮咚咚地响,“刷完牙再睡。”
温锐无奈,“现在很吵,我睡不着。”
陆从之依旧晃着瓶子,“那也先刷牙,现在睡的人少,车厢里水量充足。”
温锐很听劝,马上爬起来,“好。”
两人刷了牙,洗了脸,慢慢溜达回去。
温锐走在前面,背影十分高大,黑色针织短袖衫比较贴身,紧紧包裹着他的皮肤,显现出古希腊雕塑般的肌肉轮廓。背部隆起的那些纹理像一幅质地厚重的油画,又仿佛远古冰川与风沙共同雕刻的大地形貌。
陆从之很稀奇地盯着,似是终于发现温锐俊美儒雅的长相之下竟然掩盖着野兽一般的躯体。这人打架一定非常厉害。
他又瞟了瞟下面。嗯,屁股非常翘,黑色西装裤版型很正,双腿又长又直。
上辈子,陆从之见过的男模没有一万也有几千。身材和外貌比得过温锐的几乎没有。
温锐走着走着就停下了。他是同性恋,他对同性的凝视非常敏感。
他回过头,无奈地问,“你在看什么?”
陆从之用指尖戳他胸肌,“你是不是有健身的习惯?”
戳完,他愕然地瞪大眼睛,接连又戳了好几下,“卧槽,手感这么好!先软后硬,弹性十足,一看就是用汗水灌出来的,没打过药。”
温锐:……
温锐不得不轻轻握住陆从之不安分的手指,“我没有健身的习惯,但每到暑假,我哥就会把我扔进军营训练。他说不能死读书。”
“原来如此。”陆从之恍然大悟,即使被捏住指尖,还是倔强地往前戳。
一下没戳动,又戳一下。温锐捏得更紧,他便勾勾指尖,挠了挠温锐柔软的掌心。
温锐:……
直男真的无解。
温锐放开陆从之,继续往前走,包间近在咫尺,他却猛然站定,肌肉绷紧。
陆从之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正想问为什么不进去,脸色瞬间变绿。
只见那矮个子中年男人正脱掉皮鞋,露出脚上黏糊糊的袜子。袜子本是灰色,但脚底板却踩成了深黑色,没有纺线的粗糙颗粒感,反倒光滑如镜。也不知积累了多少污垢才能打磨到这种程度。
那袜子很快被脱下,扔在鞋子里。但它们却没堆成一团,反而直挺挺地立起来。脚泥太多,起到了水泥的作用,为这双袜子塑了型。但可怕的不是它们肮脏的状态,而是它们散发的气味。
一堆臭鱼烂虾混合着猫屎猫尿,埋在粪坑里发酵了整整两月,大概也就这个味道。
这绝对是毒气级别的攻击。温锐无法再进一步。
陆从之屏住呼吸,轻轻将他推进去。站在这里不是办法,晚上总要睡觉的。
温锐全身僵硬地坐在下铺。陆从之挤到他身边耳语,“睡觉的时候他要盖被子的。盖了被子,气味就掩住了。”
温锐瞳孔骤缩,眸光剧颤。他慢慢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堆放在床尾的雪白被子。
陆从之的意思是,这些被子,每天都有可能盖住一双,甚至是好几双臭不可闻的脚?
如果灵魂能出窍,温锐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他靠在冷冰冰的车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陆从之看着他活人微死的表情,自己虽然也被熏得受不了,却还是忍不住笑。这不就是现实版的贵公子落难记?
好在他早有准备。
“别怕,有我呢。”他轻轻拍了拍温锐的肩膀,从架子上取下行李箱,拿出两套床品,快速把下铺和中铺重新布置一遍。
花花绿绿的被套,看着有点土,但抖开的时候散发出阳光和青草的气味,床单和枕套也换了。
这拯救了窒息中的温锐。他睁开眼,看着陆从之忙上忙下,紧缩的一颗心缓缓舒展开来。
“你怎么会带床品?”他问。
陆从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