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认燕京的床, 还是认床侧的人,在沪上老宅这一夜沈意睡得并不算太好,起得也早。
连家里的管家和阿姨都纳罕, 连忙上前询问,“小姐, 是我们打扰到您休息了吗?”
她靠在沙发边上, 正觉得无聊至极。
眼看着送上门来的乐子, 起了点逗弄的心思。
指尖抵着太阳穴, 故作疲态的轻叹了口气,故意拖长了音, 惹得对面三四个阿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侬帮帮忙好伐啦, 侬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的呀,还能是呼吸吵我嘛。”
沈意眉眼微弯, 扑哧一声笑出来, 翻了个身,寻了个软枕趴着。
沪腔软语, 自带一种嗔怪缠人的嗲感。
阿姨们相识一笑,面露喜色,将一盏燕窝羹放在她面前矮几上,“小姐,要不要去院子里赏花?这会儿太阳也不烈, 一会儿日头就该大了。”
一旁的阿姨也跟着附和, “是啊小姐,昨几个老太太刚让人移了一批睡火莲,开得正好。”
全年花期只有七天的水生仙花,瓣薄如绡,蕊似灼金, 层层半透的花瓣一沾水便自带柔光,远远望去跟绸缎似的,浮光跃金。
只可惜,沈意没兴趣,哪有自己一个人赏花的。
她摇了摇头,清丽的眼滴溜溜转了一圈,猛地直起身,养伤又不是禁闭,是她自己肌肉反应了。
见她一把掀开软毯就要往外走,几个阿姨连忙跟了上去,想拦又不敢拦。
“跟爷爷说一声,我去姜家。”
“但姜小姐在后院和老太太一起礼佛,她......”
阿姨一时嘴快,也难保不是故意想寻个由头让她留在家里养伤。
可惜沈意一个回头,后头话全咽了回去。
她身上到底带着沈家的血,仅一道皱眉审度的视线,重量就足以压得人不敢抬头,所有心思无处遁形。
但她没工夫跟阿姨计较这些,嗓音微凝。
“我哥呢?”
昨晚许阿姨那句话她没想太多,或许考虑到了,只是没想过爷爷奶奶会这么快见姜南。
“姜南是被谁带来的。”
倒不是担心爷爷奶奶会对姜南怎么样,而是怕万一姜南是被爷爷奶奶单独叫来这事儿传出去对姜家不好。
姜家自小待她就如同亲生,她肯定不能让姜南落人话柄,沪上那些名门千金多的是想攀上沈家这根高枝儿的,但独独被姜南折了,外头非议虽然不在明面上,但多少也有。
她是长留燕京,但姜南和沈季序的根基都在沪上。
“大少爷在书房,和,和先生在一起。”阿姨哽了下,低着头一五一十地答,“姜小姐是同太太一起来的。”
沈意远远看了眼书房方向,又转头望向通往佛堂的游廊,很轻地啧了声,有点犯难。
是犯难,也是自责。
她并不知道是老爷子还是老太太想要断了这份缘,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要先去帮谁。
也就几秒的功夫,她快步朝回廊走去。
出乎意料地静谧。
佛堂里并没有人,檀香缭绕间,足以让人静心。
沈意随手抓了个路过朝她致意的佣人,语气有些急,“姜南呢?”
那小厮正抱着一盒鱼食,被惊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指了个方向给她,格外肯定。
“在湖边摘星台。”
摘星台位于第五院,因着地势而建的景观位,能俯瞰沈家全貌,又引了活水玉带,借着假山层叠的高低差异,远远望去跟天然瀑布似的。
温度升高,光线繁耀时,人工湖中的水汽也跟着蒸腾蔓延,攀附着假山而上。
??云蒸如霞蔚,烟岚似云岫??。
那小厮话没说完,沈意已经快步朝那头小跑而去,掀起的凉风,撞了他满怀。
他这才反应过来,“哎小姐,少爷也在那儿。”
沈意已经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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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筑的摘星台凌驾每一条通道和凉亭,讲的是一览山小的恢弘磅礴气韵,正常情况下,有人在里头说话,中段会让人守着防止外人靠近。
但院中其他的佣人被尽数遣散,沈意顺利登顶。
即将登台之际,一道男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沈意瞬间停下脚步,是沈季序的声音,“脸色这么难看?”
“你别乱来,有佣人在。”
脚步声,拍手声,还有紧追不舍的跟随伴着的衣料的摩擦声。
沈季序拽着姜南的腕骨,将人带回身前半步,刻意压低的声线又冷又沉,被潺潺的水声盖过,只能依稀听出笑意。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