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沈意第一次知道, 原来人的面皮,居然能被完整取下。
软塌塌一层,垮垮地搭在他的手背上。
五官的缺口的创面, 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淌着鲜红的汁液。
掺了血丝的脂肪层,是黄色的, 下颌处丝丝缕缕的肉丝, 是透明的粉色胶质, 而鼻梁到鼻尖的皮肤被片得极薄, 很娴熟的手法。
镀了金的夕阳,橘黄的光线直接穿过皮肤的无数细小毛孔, 在湿漉漉的红色地面上, 映出一层璀璨而迷离的光晕。
沈意连呼吸都艰难。
她没察觉自己在抖,只觉得自己动不了, 可视线却在平行下坠, 从明亮陷入黑暗,耳畔也嗡嗡作响。
胃里翻江倒海, 却吐不出来。
身体笔直下坠的瞬间,她感觉到自己被托住了,四肢传来一阵冰凉而黏腻的触感,有种即将溺毙于冰湖中的错觉。
她昏死过去后做了很多梦。
童年时期那些斑驳的记忆碎片,一桩桩一件件没有任何逻辑地出现, 连一张清晰的脸都无。
直到最后, 她又回到了苏里南的这片雨林,在这个暮色四合的黄昏时刻,对上了那双眼。
那双因皮肉缺失而暴突在眼眶骨之外的眼球,狰狞、可怖,直勾勾地盯着她, 血肉模糊。
沈意被惊醒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房间。
急促而沉重的呼吸,伴随着加速的心跳,反而惊动了一旁的女人。
有人在守着她。
“沈小姐......”
黑暗中一声轻柔胆怯的呼唤,彻底把她带逃离了梦魇的死寂。
是那个和她有着七八分像的女人。
此刻正缩在床尾,昏昏欲睡,听到沈意的动静连忙起身,把她扶了起来,“喝点水。”
“你叫什么?”
并不明朗的环境中,看不清那是水还是什么,只觉得味道有些熟悉,像拮抗剂的味道。
眼前女人跟在林末身边的时间太长了,加上有过亲密接触,即便看似温顺,也不能完全相信。
女孩捧着水杯的手一顿,僵滞在床沿。
四目无声相对良久,院落外探照灯一遍遍梭巡而过,相继映亮两张近乎重合的面孔。
“寻晓。”
女孩动了动唇,声音很轻,咬字却很干脆。
沈意挑了下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一眼,没什么恶意的视线,反而带着一丝探究。
她尽数饮尽之后,忽然轻笑了下。
“寻辨证道,黎明破晓。”
女孩接过水杯的手一抖,猝不及防地抬眼。
极复杂的神色,意外、震惊,全然没了方才的胆怯和瑟缩。
沈意眼睫垂落,音量不高却很肯定,“这应该是你名字的含义吧。”
虽然不知道是真名还是化名,但她的反应足以证明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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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末进入房间时,沈意正趴在窗边,看着蛇鹫被被栓在院落一角,长长的锁链束住了它的长腿。
给足了活动空间的条件下,它也始终不曾走动过半步,更未试图逃离。
它太傲了,骨子里自带的宁死不从。
“意意......”
林末停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没有贸然靠近。
“打算来灭我的口吗?”
沈意没回头,上扬的语调跟挑衅似的,“还是打算割下我的皮,去再制造一个你心目中完美的沈意?”
她回过身,指尖从脸侧滑到下颌。
“我那么做,只是害怕,害怕你再一次选择他。”他低着头,背在身后的手里好像捏着什么东西。
陷在暗影中的身形,看得并不真切。
“我太了解林越洲了,也......”
戛然而止的晦涩话音,没继续说下去。
沈意听笑了,撑着脑袋靠回沙发。
双脚微微抬起,懒懒散散地靠在沙发一侧,睡裙下露出的一截小腿,笔直而白皙,交叠在一起。
很奇怪的一幕。
分明没有任何暗示性的动作和过分暴露的着装,可她还是清晰地听到了眼前人逐渐沉重的呼吸声,和无法自控的战栗。
那是一种兴奋,濒临爆发边缘的兴奋。
“也太了解我了,是吗?”
沈意刻意放柔的声线,娇嗔而妩媚,尤其是此时光景,未施粉黛的一张素面,清丽绝色。
惊吓后未褪的虚弱和无力,平白给她添了一丝楚楚可怜的娇弱,足够让人生出保护欲望,可那双眼却含着居高临下的不屑和嘲讽。
“林末,你自以为了解的我,到底是受林越洲影响的我,还是原原本本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