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牢里。
沈意再次见到了林越洲。
湿热的雨林气候之中, 地表经过白日里灼灼炙烤,温度早已超过五十度,加上密闭的囚笼, 形成了一个循环往复的蒸箱。
沈意每往下走一步,潺潺水声就裹着潮湿腐烂的窒息感往上涌一寸。
就连脚下的积水, 都还温热。
察觉到脚步声的逼近。
先传来的, 是一阵剧烈的锁链晃动声, 连带着水声撞击在岩石上的闷响。
“哥......”
沈意顾不上地面湿滑, 一路朝着水声跑了过去,直至看清眼前景象, 眼眶瞬间漫起浓浓雾气。
这座地牢唯一的光源与通风, 都挤在头顶狭小的下水口。
惨白微弱的天光倾斜着坠落,不偏不倚地落在林越洲身上, 四肢被粗重锁链钉死在两侧岩壁, 全身悬在积水之中。
像一株漂在浊水里的孤萍,随波逐流。
浑浊肮脏的污水中, 一张惨白的脸缓缓抬起,那束薄光恰好落在他肩头,仍旧衬出一身清隽剔透的气韵。
他抬眼望来,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温柔得近乎虚妄。
他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长时间的无尽黑暗和密闭的环境早已剥夺了人对时间的感知, 耳畔只剩不休的水声和摇晃的锁链声, 还有裹在空气里磨人的潮热。
这哪是皮肉之刑,分明淬着温水的凌迟。
无端的烦躁和禁锢,一点点磨掉人的神志与求生欲,熬得人心性崩塌,最终疯癫失智, 一心求死。
当他出现在这儿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不论沈意走了哪条路,做出了什么选择,都改变不了他的死亡审判,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被眼前情景震住,沈意脚下一滑,重重跪摔在地,疼得她眼前发黑,意识一阵模糊。
不等她撑着地面起身,林越洲已经解了手铐,把人扶了起来,气息微散。
“意意......”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走下台阶的脚步声,步步逼近地牢。
听上去,还不止一个人。
林越洲眸色一沉,看向已经出现在台阶上正缓缓往下迈步的黑影,脸色骤变。
水下不同于陆地,他体力被消耗的太严重,加上刀疤男半小时一次的巡逻,他必须保持被锁链关押的假象。
长时间抬手会导致血液流动滞阻,无法剧烈运动,方才把沈意扶起,已经耗光他全部力气。
眼下他恐怕连枪都拿不稳,要想保住沈意,他只能远离。
林越洲眯了下眼。
隐晦而暗沉的苍绿瞳色中,藏了太多的情绪,可他没法开口,只能借力重新去够那条锁链。
搭上岩壁的手还没来得及使力,一只缠满绷带的小手就搭了上来,轻而易举地拦下了他的所有动作,也拦下了他。
来不及了。
那就干脆不躲了。
林越洲朝她轻笑了下,伸手轻轻拨开她因跌倒而散乱的发丝,微微仰头,轻吻了下她的鼻尖。
光柱落定在两人相贴的鼻峰,也映亮纤长眼睫上悬而未落的一点湿意。
一道轻嗤声骤然从侧边响起。
“这算是出轨呢?还是算真爱呢?”
夏桐有些好笑地看着眼前形如生离死别的一幕,只觉得莫名地有些好笑。
林越洲闻言,没太意外。
甚至连抽身的动作都放得很慢,尽可能的安抚此刻沈意的情绪。
说爱有些狭隘。
但他知道沈意对整个计划有多重要,也知道她此刻的濒临崩溃,摇摇欲坠的情绪。
所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安抚和引导。
“放心吧,林末这会儿带着疤哥和中药妹进城了。”
夏桐蹲在岩壁一侧,并未靠近两人,自顾自地拨弄着眼前的蓄水池。
“但巡逻队我们没法阻止,所以……”
她没把话说完,反而转头看了眼身后,似笑非笑地挑了下眉。
倒不是觉得传坏消息晦气。
而是这事儿太正式也太要紧了,从她嘴里说出,没有任何可信度,她也知道这一点。
“小林。”
陈太朝他点了点头,语气格外郑重,“你只有五分钟。”
林末带人进城,巡逻队势必是需要分出一部分人马进行跟随保护,留守在家中的人手自然会减少。
正因如此才给了两人说话的喘息。
既然话已经传到了。
夏桐也没兴趣在这种地方当电灯泡,直起身就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杀了两人一个回马枪。
“对了,人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