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被痛感生生扯醒的。
手背穿刺着输液管, 冰凉的液体正在往她身体里流淌,眼前蒙着一层柔软的丝质布料,视线完全受阻, 处境无法确认。
记忆最后定格的画面,是车祸瞬间映入眼底的一双黑色战术靴。
她清楚地记得, 自己被人带走了。
耳边的低频轰鸣, 和熟悉的微晃颠簸太过熟悉。
她好像在一架飞机上。
察觉到身边没人之后, 她才试探性的动了下手指, 可刚一动,伴随痛感传来的。
是紧实的束缚感。
她被约束带绑在了床上。
不算太紧的制约, 但活动范围, 也仅限于床面。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带子的一角被缠上了一枚铃铛, 稍稍一动, 便震出一阵细碎急促的脆响,在密闭的机舱休息室里格外清晰。
沈意心里骂了个脏字, 直接定在原地。
一动不动。
紧接着,是一阵急切而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有细跟高跟鞋慢慢悠悠闲庭散步似的动静。
一急一慢,极致反差, 说不出的诡异。
她原本想先按兵不动, 只当是睡梦中的一个插曲导致了铃声大作,所以当感受到人群走到她身边,有人触碰到她的伤口,甚至有人坐在她身边时。
她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连伤口被牵扯到时的生理反应都被压下。
直到在一堆消毒水味道中闻到熟悉的气味。
清雅疏离的黑雪松,混合着一点冷感的薄荷香味, 原本极冷的香味,被一点厚重的烟草味中和。
冷而不冽,沉而不重。
这是林越洲身上的味道。
她认识这个味道。
本能先于理智地朝那个味道倾身,想靠近这个味道的主人,脸颊刚一动,一双温热的掌心便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脸。
这也是他的习惯性动作。
肌肤相贴的刹那,沈意触电般地弹开了。
那不是林越洲的手。
“意意,你醒了。”
男人一声温柔嗓,刻意模仿的缱绻浓情,不难听出几分自嘲般的落寞,“沪上那老雷子替你挡了,伤口也已经处理妥当。”
说完,他又怜惜似的拨开了她脸上有些凌乱的长发,顺到耳后,“放心,不会留疤。”
沈意没动,同样也没说话。
只是后仰着脖子,拼命朝他对面的角落拉开距离,极尽疏离和厌弃。
两边僵持的时间并不长。
随行的医护团队检查了一下她身上的伤口和仪器数据,似乎是察觉到男人还有别的话想说,动作很快,显然是刻意在腾出相处空间。
那个凶巴巴的沪上刑警队队长完全将她护在身下,缓冲了绝大部分冲击力,避免了致命伤,但玻璃爆裂的划伤和囚车被撞翻时手铐的桎梏还是伤到了骨头。
整圈血肉模糊的豁口,再深两寸,手腕就该断了。
医护人员把她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平归位,又在那个男人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外语。
很小众的语种。
发音有点像百年前的早期英语,可说话的腔调和声调的起伏更接近西非土语。
沈意一时没认出来,直到听出了几个单词,她才从过往记忆中寻找到几个荷兰校友偶尔闲聊时的画面。
他们说的是Sranan Tongo。
也正是这个时候,沈意才意识到,为什么林越洲放着欧洲早已运作成熟的商业版图不要,一心扑在美洲。
因为全球只有一个地区讲Sranan Tongo。
苏里南。
南美北部沿海接壤三国,毗邻加勒比海域,界河密布支流无数,雨林广袤,边境线松散。
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让这里成了南北美洲违禁流通的核心枢纽。
即便Z方19年便和苏方签署了引渡条约,24年批准公示,但时至今日苏方还未完成本国立法,所以条约至今没有法律效力,极难引渡。
只有涉及国际红色通报和本地起诉遣返等重罪,才能引渡回国受审,但跨国犯罪,其中牵扯的关系复杂,加上当地盘踞多年的贩毒集团和灰色产业盘根错节。
真要启动抓捕,也是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沈意听不懂,但仅从身旁男人的反应来判断,她的身体应该没什么事,毕竟她还有多余的力气感受疼痛。
答案也正如她所想。
“意意,再忍几个小时,我们就能回家了。”
他的声音离得很近,像是趴在她耳边的轻声循循善诱,“我专门为你打造的......”
一声轻嗤不疾不徐地打断了他的哄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