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意半边身子都麻了。
肩身往下垮着, 凉意浸透指尖,连同神智也开始恍惚。
她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抬眼, 一瞬不瞬地盯着墙上那些合照。
每一张脸对她来说,既熟悉, 又陌生。
大脑彻底宕机, 连掌控躯体的意识都完全丧失, 眼前画面逐渐从清晰到模糊, 直至陷入混沌。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勉强回过神。
蹭着地砖靠近那面照片墙, 抬手的动作被放得极缓极慢, 仿佛有一股外力在和她抗争,紧紧攥着她的四肢百骸, 把她往后拉扯。
类似于身体的本能反应, 阻止她去触碰。
她忽然抬手,猛地扯下了其中一张。
机械性地一点点低下头看向照片, 目光落定的刹那,先映入眼帘的,不是那些簇拥在一起的面孔。
而是一桌熟悉的菜式。
十二个小时前。
照片上的十六道重甜口鲁菜在会所里一一重现,盘盏位次、菜色摆盘,精确到连用来点缀装饰的花卉都未曾出现偏差。
就像根据这张照片原封不动复刻了一桌席。
沈意指腹摩过照片背面, 无意间摸到凹凸不平的纹路。
是一行字。
“意意赞不绝口, 不敢苟同。”
笔锋利落不羁,结构苍劲潇洒,锋芒尽显。
这是林越洲十年前的字迹,她认识。
旁侧落着几幅简笔小画,简单干净的线条, 每个人的相貌特征勾勒得清晰精准,不用细看都知道是夏桐的手笔。
除了沈意懵懂的杏眼懵懂清亮,其余所有人都神色勉强,叫苦不迭。
一如今日场景。
脑海里破碎的记忆疯狂翻涌,拼凑,纠缠,却始终汇不成完整脉络,叫人辨不清,看不明,隔着迷雾。
陌生的画面藏着眩晕和窒息感,闷得人喘不过气,头疼欲裂,身体却没有半分排斥。
不是生理上真实的痛苦,而是一种感受。
那些记忆画面强行灌输给她的感受。
照片脱手的瞬间,沈意也脱力跌坐在地。
冰凉的地砖光洁如镜,倒映出她血色尽褪的脸,水珠滴落,清脆炸响。
分不清是眼角的泪珠,还是浸出的冷汗。
她再次失去了对周遭事物的感知能力。
只剩下自己炸裂在耳边的心脏,和不断坍塌又重建的意识。
她想起身,想回到林越洲身边,也想求救。
巨大的冲击力依旧迫得她一步难移,一字难吐,耳边嗡鸣骤响,像有无数银针刺着耳膜,心脏被一双力道极大的手无形捏紧。
她只能拼命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呼吸。
那种熟悉的眩晕和失重感,再次漫了上来。
照片被她汗湿在手心,无意识地攥紧,任由白色的裂痕爬上,硬生生分隔开了每张熟悉的脸。
恍惚间,有道黑影从身后缓缓靠近,直到完全将她笼罩其中。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怀抱,熟悉的黑雪松香。
分明是对她来说最有安全感的人,可沈意在借着周遭昏暗光线看清他眉眼的瞬间
眼泪却先忍不住,自眼角疯狂滑落。
她整个人都是僵的,指尖依然绷得很紧,连眨眼都做不到,只是怔怔地盯着眼前人,像一只被抽走灵魂的提线玩偶。
死寂,颓然,毫无生机。
林越洲一言不发,俯身将她轻轻打横抱起,放在床面上。
转身从柜中取出一瓶崭新的拮抗剂,含了一小口药液,俯身贴近她的唇。
冰凉的药液,被他唇齿的温度融化。
沈意始终一动不动,只是睁着眼静静看着他耐心地将一整瓶拮抗剂尽数渡进她口中
温热的毛巾被他抖散,一点点覆上她的指尖,包裹揉按。
直到沈意恢复知觉,他才缓缓松开手。
松手的瞬间,尾指被她轻轻地勾住。
“哥......”
她的力道很轻,轻到不足以拉回他。
可林越洲顿了下后,终究还是选择折身坐回她身边。
反手牵住了她的手,失温的含情眼漆黑无垠,一眼望不到头,粗粝的指腹却动作轻柔地挲着她的手背,轻叹了声气。
时间能带走记忆,但带走不了伤害。
他有那个能力,也有这个魄力,把这段记忆完全从沈意的人生中彻底抹去。
不会有任何留存的痕迹,更不会有人提起。
他也确实这么做过。
连纪队一行人都无法违拗其心意,只能顺其自然,任由林越洲把沈意带出国疗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