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云色沉, 笼罩天幕。
雨丝从细密绵长到倾盆如注,渐有迅疾之势,潮闷的热浪还未卷起, 便被这场冷雨浇熄。
外冷内热的反差,让水雾凝在落地窗上, 染开一片朦胧氤氲的白, 交叠的人影也被揉碎虚化, 勾勒出起伏错落的缱绻旖色。
颇有种独属于江南风韵的朦胧意境。
沈意纤长的脖颈艰难仰起, 又颓软而下。
半垂着的视线落在身侧跟随节奏跳动的发尾,又无力又无奈。
体温节节攀升, 意识却在浮沉中渐渐涣散。
她撑着玻璃, 又满又晕,无力到不行。
咬着牙不让那些靡靡晦音哼出, 可刚弓起身子想挣, 就被一道力轻而易举摁了回去。
昏沉的大脑越发沉重,眼前满是重影。
紧绷的脚趾摇摇晃晃, 被雾气晕染成斑驳陆离,影影憧憧的抽帧画,很奇特的视觉效果。
但她无暇顾及那些。
趴在窗前的手凭记忆摸索开窗,一掰一推,裹挟着雨幕水汽的冷风瞬间袭来, 格外凉爽。
沈意像只搁浅的美人鱼, 五感瞬间被唤醒,本能地趋近凉意。
可林越洲的反应速度,快她一步。
“不可以,宝宝。”
他微蹙了下眉,动作却没任何收敛。
宽厚的手掌顺势包住她作乱的手, 合窗收回,十指相扣,重抵窗前,全无半分温柔可言。
林越洲反钳住她一侧手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摇摇欲坠,似笑非笑地勾唇。
“你会着凉。”
好荒谬的一句。
他现在居然好意思说这种关心她身体的话?
“你现在该知道,我喜欢的是谁了吗?”
沈意说不出话,哭得很凶,泪珠簌簌坠落,气息反倒降得更弱,连哭声都显得单薄无力。
听上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惹人怜爱。
而后林越洲把人转过,抱在怀里安抚。
他只当沈意没睡够,又被折腾累了。
看着她站不住的模样,看着她梨花带雨的面容,心头到底软了下去,也想着早些收尾,让她好好睡一觉。
可把她抱在怀里时,沈意一个踉跄。
形如无骨,柔如风中柳,浑身无力到几乎抬不起手扶去他,只能任由他托着后背。
她直直撞进他怀里。
鼻尖错位相抵,额头紧紧相贴。
他没出去,只是停了,皱着眉伸手抚上额头,试她的温度。
嗓音瞬间沉了下来,“怎么这么烫?”
沈意气得想笑,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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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暴雨依旧,未有停歇的迹象,闷雷滚滚,偶尔伴随着闪电的炸响撕扯天幕。
遮天蔽日的昏暗,模糊了一切景象。
沈意眼皮沉重,脑袋也晕胀,意识却清醒。
她感知着外界的一切。
林越洲给家庭医生打过电话,抱着她去浴室清理完换了衣服,冰凉药液顺着针管汇入静脉。
半梦半醒间,她零碎呓语不断,却始终有双温厚的大手搭着她的指尖轻轻安抚。
烧得厉害的时候,听觉陷入混沌,她只记得耳边一直有人在低声轻唤着自己的名字,下意识偏头想听清。
回应她的,则是一记温柔的吻。
药物作用下,沈意最后还是睡死过去。
再醒来时,雨已经停了。
窗外黑云压着天色,昏昧到分不清时间。
林越洲居然还在她身边守着。
她无意识的贴着蹭了蹭,转身想环着他的腰,却被什么金属棱角磕了下手腕。
冰得瑟瑟缩手,也睁开了眼。
林越洲随手合上笔记本扔到一边,伸手重新攥住她缩回去的手,按在自己腰侧。
俯身贴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已经退烧了。
“宝宝,还难受吗?”
几近温和的嗓音,沉冷暗哑,却不难听出话音里的内疚,“怪我,太喜欢你了。”
这话说得让听者莫名上火。
他但凡肯听一句她的求和讨饶,何至于此……
沈意扯了扯嘴角,冷笑了声,抬手推开他,“别介,你的喜欢太热烈,我承受不住。”
林越洲收紧力道,将她的手掌牢牢牵住,垂首轻吻了下她冰凉的指尖。
盯着她足足十几秒,才无声无息笑了下。
“嗯,满到溢出来的爱。”
格外微妙的挑眉,散漫轻佻的语气,意有晦指的话头,激得沈意脸上一热,抽了手往他侧脸上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