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瞬的大脑刺激后, 人会陷入茫然空虚。
两人都没说话,空留一室静谧。
炉火把春水烧得滚沸,噼啪作响, 热茶余香袅袅,绕梁不散。
刚上的茶点是御厨老师傅的手艺, 还带着余温, 米香混合着春日宴的浅淡花香, 瞧着就精致到不行。
沈意捏着白瓷茶盖, 一下一下轻磕着杯壁,清脆空灵的瓷铃声, 余音悠长。
扰得人心绪纷乱。
“想问些什么。”
姜南的视线往她身上一掠, 态度懒散,却又坦然, “你跟我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不出意外, 她想问的就是昨晚的纠葛。
可话到嘴边,又成了空。
沈意摸了一支薄荷烟点燃。
淡青色烟雾缓缓升腾, 凉意顺着喉咙涌入肺部,极具穿透力的冰冽感,足够让她冷静下来。
薄荷的清凉,混着茶香与米香,茶室里弥漫开去, 交织成一种奇异的气息。
她只抽了一口, 便将烟摁灭在青瓷烟缸里,薄唇轻启,吐出最后一缕烟雾,若有所思地看向姜南,沉默良久才开口。
“你是自愿的吗?”
话刚说出口, 又觉得不妥,索性补充地更直白了些,“换个问法,我哥是强迫你跟他在一起的吗?”
看来沈季序什么都没跟她说,才会让她误以为自己是被什么手段压制后被迫开始这段关系。
虽然,一开始也确实走偏了……
姜南扯了扯嘴角,也没打算瞒,“其实一开始,是我主动找的他,也不算强迫吧。
她顿了顿,重新定义,“算是互相利用。”
沈意彻底懵了,清明杏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无以复加的震惊,连下巴都跟着抖了抖。
她知道姜南从没看上去这么纯良无害,但也着实没想到她有这心思,敢去主动招惹沈季序。
“不过我没那么无耻,我起初不知道他是你哥,在燕京拉黑完,回沪上又被抓个正着。”
她话说的很缓,甚至有点懊悔。
“算我对不起他在先,所以我连单方面说分手的权利都没有……”
这算什么,契约恋人,还是变相还债?
“如果我没记错,你那时候应该还没跟前未婚夫退婚吧?”
沈意往后一靠,语调微扬,“这么说,他当小三了?”
姜南本来没什么太大的情绪,听到这话反而笑了出来,心说这话可不能让那老狐狸听见,否则又该不高兴了。
“被劈腿那会儿就已经断干净了,只不过他家势大,牵扯太多,才一直没对外公开。”
她的解释很轻,却不动声色地给沈季序挽回颜面,不至于落得个趁人之危的名声。
“最后还是沈季序出面,我才能全身而退。”
在沪上要说起势大,谁还能大过他活阎王沈季序,敢跟他眼皮子底下抢人,是嫌自己命太长吗?
沈意听得脸色都变了。
变得格外精彩。
“不愧是我哥。”
不论有没有守门员都不妨碍他沈季序进球。
视线无意间停留在她身前领口,有些意味深长,“这条项链是我哥送你的?”
被沈意说起,姜南才低头,抬手轻抚脖颈上的蛇骨素链,看着像是有过旧主。
链子尺寸明显被截短过,给她戴才正好。
那上面是一枚佛公坠和一颗福豆。
老坑种的高冰飘蓝翡翠,水头特别足,只不过品相不是特别完美,只因翡翠以绿为上品。
色差一分,价差十倍。
这枚佛公坠色不够正,甚至不如作为配饰福豆色辣形润。
应该是后面叠加上去添彩的。
“嗯,趁我睡着莫名其妙给我戴上的。”
姜南对珠宝首饰没什么兴趣。
倒也好奇过这种品相一般的物件怎么会入得了他的眼,就这玩意儿甚至进不了沈家的大门。
但左右不抢眼,寓意也好,她干脆就没摘。
一来二去也戴了段时间,也是烦沈季序拿这事儿做文章又给她找不痛快。
沈意看着那佛坠,没点破,淡笑一笑,“挺好的。”
她并不打算干涉他人因果,尤其是感情。
没有劝说,没有敲打,更没有基于友情的道德绑架,只是察觉到两人心意后选择顺其自然。
姜南走后,沈意一个人在茶室又坐了会儿。
她推开窗,支着脑袋往楼下戏台看去。
丝竹声绕上来,她还没听出唱的哪一出曲目,身后的脚步声已经近了身。
不等她回头,那人就已在身侧落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