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楚今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又转头看了看便宜表哥。
表哥脸色难看至极,完全没有了对付她时的云淡风轻。宋楚今心里还有点幸灾乐祸哩,余光见到地上又开始滴血, 定睛一看, 原来是他紧攥着拳心,鲜血透过包扎的布条渗了出来。
“表哥!你又流血了!”宋楚今大叫。
宗铎回过神,冷冷看向李玄,跟他秋后算账:“当时在阁楼, 我叫你别伤她,为什么还是射箭了?”
李玄知道殿下不过是找个由头泄愤罢了, 但还是垂头为自己辩解了一句:“当时弓弦拉满脱手,来不及撤回。”
宗铎冷冷道:“回去之后领二十军鞭。”
“是。”李玄不敢多言。
宗铎又道:“那狗洞是谁挖的?”
朔风耷拉着脑袋, 还沉浸在失意当中:“是我。”
苍猊精力旺盛,他不想天天早起遛狗,干脆在围墙上挖了个狗洞。
“你回去后领十下军鞭。”
“为什么!”朔风跳起来,“我做错什么了?”
宗铎冷冷道:“你挖那么个小洞,不知道苍猊钻过去很费力么?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朔风气笑了:“它有一身狗毛缓冲,怎么可能会磕着碰着……”
“二十军鞭。”
朔风不说话了。
宗铎的目光缓缓移向宋楚今。
宋楚今直冒冷汗。不要哇,她虽然皮糙肉厚, 到底也是女孩子,可不想在身上留下一身鞭痕啊!
“表哥……”她讨好地冲他笑。
“不要叫我表哥。”宗铎冷冷打断她,简直是咬着牙说道, “你挺能耐啊。小姐妹一点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你也敢哄她上山来当丫鬟!”
“我、我……”
宋楚今想辩解, 可她也觉得自己该死。她万万没想到小宝姑娘会为了她孤身闯龙潭。她是草芥般的一个人,从来没有人像小宝一样紧张她。
“表哥,你也赏我二十军鞭吧!不过我想死个明白, 小宝姑娘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宗铎一时没有回答,尽管他脸上的神情并没多少波澜,但宋楚今还是看清了他因为克制不悦而微微抿紧的嘴角。
“我惩罚你做什么?”宗铎忽然口风一转,“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宋楚今一愣,正要说话,却见宗铎把脸色冷了下来,对众人道:“都出去。”
她很想说,这里是她的院子,她出哪去?但看太子表哥心情好像很坏,她还是不敢多言,赶紧跟着那两人出去了。
宗铎在庭院中央站了片刻,转身走回屋里。行至阶前,他忽然持剑一劈,把那株月季齐根削断了。
枝叶抖擞着倒在他脚边,新绽的花瓣落了几片下来,在阳光下却仍旧是那般艳丽。
宗铎把剑一掷,跨步走进屋里坐下,抬手斟了一杯茶。送到嘴边,茶水也是冷的。
“哐啷”一阵碎响,他把桌上的茶盏全部拂了下去,瓷器摔得粉碎,地毯上一片狼藉。
宗铎胸口起伏几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鲜血已经将缠在上面的布条悉数浸透,白布条染成了艳红色。
他微微出神,想起了三年前的冬狩,他倒在雪地上,身上的血流得止不住,是那个娇弱胆小的姑娘,为了他在寒冷的雪夜里奔走。
他怎么把她弄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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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轩背着宝楹下了山。他知道她恐高,趴在宽厚的背上心里才会踏实,所以他很少抱着她走。
他轻轻掂了一下,背上的姑娘比起在扬州时的轻飘飘,总算多了些重量,又渐渐跟他印象中珠圆玉润的小宝重合了起来。
但是,今日见着宗铎之后,他不确定她会不会迅速消瘦枯萎下去。尽管在宗铎面前寸步不让,但他心里已经十分后悔把她带来了洞庭山庄。
一路无言,回到榴花院。
卫轩放她坐在床上,俯身仔细观察了一下她额头的伤口。那是被弓弦弹到的破了点皮,好在没有出血。
怕留下疤痕,他还是取来了伤药仔细替她抹上。
宝楹最是爱惜容貌,放在以往,若是脸上擦破一小块皮,她都能着急得吃不下饭。可是现在,她却完全没有心思顾及额头上的伤口,只是垂着眼睫,肩膀轻轻颤抖着,一动不动地任他上药。
卫轩取出帕子替她擦拭,用手背轻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冷得冰手。他不作犹豫,道:“小宝,我帮你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回青城山去。”
“回去?”宝楹茫然抬头看向他,“可你不是要找师姐么?”
宋楚今跟她说过,卫轩这些天神龙见首不见尾,就是为了找他的师姐。
卫轩摇摇头:“师姐的事,我托付给大师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