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楹被这番变故吓呆了, 双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怔怔看着鲜血一滴一滴地淌下来,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红梅。
宗铎咬牙不语, 撕下袖子的布条一圈圈缠在掌心。
阁楼上的李玄放下弓箭飞奔而来, 朔风也闻声赶来,一时间厢房门前的小院被五人一狗挤得满满当当。
朔风最先看到宝楹,惊喜地喊了一声:“桃花姑娘!”
没人理他。
宝楹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甚至没往他脸上看过一眼。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仿佛一具空壳。
宋楚今和李玄目瞪口呆地看着宗铎处理手上的伤口。
朔风见地上滴了厚厚一滩鲜血,不可置信的目光掠过场上众人, 最终定在了宝楹脸上。
“桃花姑娘,你、你不是吧, 你伤了我们公子,这可怎么收场……”
宋楚今扯了他一下,示意他闭嘴。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两人的关系不一般,不一般到太子表哥舍身为小宝挡箭。应该不是一见钟情那么简单吧……
宗铎一圈一圈地缠好了手上的伤口。伤口没什么知觉,倒不是不疼,只是心腔里被另一种滔天巨浪般的震颤狠狠灌满, 震得五胀六腑尽数发麻,身上那点皮肉之痛,简直可以说微不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 面无表情地抬眸, 目光次第扫过李玄、朔风、宋楚今, 心里思索着先发落哪一个,余光却被角落里那双蓝绣鞋摄住了。
嘴边的话忽然被堵住了。甚至上一刻脑中想的是什么,也完全记不起来了。此时此刻, 天地俱寂,万物皆空,他心里唯余一个想法。
她没死。
她还活着。
最初的惊愕与狂喜交织过后,他此刻体会不到一丝情绪。他在无边死寂与彻骨绝望里沉浸得太久,久到骤然迎来天光,已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去面对这场意料之外、猝不及防的相逢。
庭院里长久地缄默。
头顶的烈日亮得刺眼,连阶前月季枝干上的小刺都在日影下纤毫毕现。一只雀鸟扑棱着翅膀飞过去,影子将他的余光一闪,那双绣鞋藏进裙底下了。
被摄住的心神重新复位,宗铎轻轻吐了口气。
“都滚出去。”
这话不是对着谁说的,但院子里的三人一狗都很有自知之明。
四条腿的苍猊先夹着尾巴溜了。李玄紧随其后,朔风看了眼宝楹,有心为她说句话,又不敢忤逆宗铎,只得出去了。
宋楚今看了看宗铎,又看了看宝楹。
自始至终,这两人的眼神没落在对方身上哪怕一瞬,但她知道,自己若把小宝姑娘拉出去了,恐怕倒霉的人就变成了她。
几许迟疑,她还是迈步转身。
刚走出两步,忽然紧闭的院门“砰”地一声被人踹开,力度之大,两扇朱漆木门都从院墙上掉了下来,扬起一片雪尘。
离门口最近的李玄和朔风“唰”地抽出了剑。
扬尘落下,一个蓝衫青年卓然立在门口。他全然没将门口的两人放在眼里,一双峻凝的桃花眼紧紧盯着宗铎。
“把我的表妹骗到山上来,凌公子,你好手段。”
青城派,卫轩。
宗铎心里冷笑了一声。他早该想到,她能跑得这么无影无踪,一定离不开高手的相助。
原来是他,原来是他!
自己那一年多的消沉,简直像个笑话!
宗铎想要大笑出声,喧嚣的血液在胸腔里灌涌,脸上却冷得像冰。
他缓缓迈步朝门口走去,李玄和朔风让开道来。
宗铎走到卫轩面前站定,他已经迅速从方才短暂的失态中调整了过来,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傲睥睨。
“姓卫的,是你好手段,把她藏得这么严严实实!”
卫轩不紧不慢道:“藏?她想去哪,难道还要跟你汇报?你是她什么人。”
旁边的三个人竖起了耳朵!
宗铎脸色微变,冷冷道:“我就算跟她毫无瓜葛,也不会赞同你把她带到外面抛头露面。”
卫轩扬眉,寸步不让:“她是堂堂正正的人,为什么不能抛头露面?哦,我忘了,你们京城的贵人喜欢把女眷藏在屋里不能见光,可惜我们江湖儿女没有这种讲究。”
宗铎面上隐隐带着怒意:“洞庭山庄是什么情况,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带她过来涉险,你很得意么?”
卫轩冷嗤了一声。这么关心她,早干嘛去了?他傲然道:“不劳阁下操心。我的姑娘,我会保护好她。”
话音落下,朔风不由认真打量了他一眼。原来这就是宋姑娘口中桃花的心上人。就是不知道,在他手下能过多少招。
一直魂不守舍的宝楹也抬头看向了门口的卫轩。
宗铎的脸色骤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