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暑的天气,她却如坠冰窟,袖子底下的指尖不住地发起颤来。
是他么?
怎么会,怎么会,他们已经分开得彻底。他不会追到这里来的。
这里是凌公子的地盘。
他的表字叫少凌。
凌公子的狗狗喜欢她。
她的小狗丢在了京城。
宋楚今是他的表妹。
他为宋楚今而来。
她忽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费尽心思逃离他,却又一头扎进他的尘网中,甚至这网还不是为她张的。
不复相见是她说的,一厢情愿为了他的表妹找到这里也是她。
从来都是,她最在乎。
宝楹摇摇欲坠。
宗铎立在门口,耐心地等待这只小耗子出来束手就擒。
从她钻狗洞开始,他就立在阁楼上看得一清二楚。不愧是宋楚今的朋友,跟她一样是上不得台面的鸡鸣狗盗之辈。
比起擅闯他的地盘,他更恼怒的是她敢驱使他的狗。苍猊从来只对他唯命是从,连喂养它的李玄都不敢轻易招惹,竟对她俯首帖耳!
江湖人会些奇技淫巧不足为奇,但,敢用妖术迷惑他的狗,就是死罪一条。
屋里头一阵静默,隔着竹帘轻摇的缝隙,他看到她僵直的背影,肩膀却微不可察地抖震着。
这样的反应,他见得太多。很多朝中的官员都是临死那刻才知道怕,眼前这个虽是个小姑娘,胆子未免也太小。
他本来也不是会纡尊降贵,亲自跟一个小姑娘计较的人,但,谁让她动了他的狗呢。
宋楚今感到掌心中握着的手冷得像块冰,事情到底因她而起,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表哥……”
宗铎一道冷峻的眼神过去,宋楚今立刻噤了声。
面对蝼蚁,他的耐心也有限。正要开口,那小丫鬟忽然转过身来,掀开竹帘便要往门口冲。
一道清浅的茉莉香气迎面扑来,他未及看清她的脸,四肢却反应迅速,将那夺门而出的人拦住。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下意识地将她紧紧扣在了怀里。
温软香玉一样的触感,清浅的香气仍不住地往鼻端钻,他头脑轰然一震,刹那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生生停滞了。
怀里的人在拼命挣扎,使了吃奶的劲,不小心泄出一丝慌乱恼恨的哭腔。
“楹儿?”
他浑身剧烈一颤,像冻僵的人被缓缓浇上温水,灵魂在寒冷与滚烫的交替中仿佛出窍了一般,五感还是钝的,一时间,他分不清怀里触感的熟悉从何而来,鼻端香气的熟悉从何而来,耳畔哭音的熟悉又是从何而来。
但僵冷死寂的心轰然复苏了,一年多的思念藤蔓一样疯长,简直要把他淹没。怀里抱着的活生生的姑娘,就像每一个伴着烈酒入眠的深夜,他总分不清是梦是醒。
他几乎用尽全力,想要把她揉进骨血,生怕一睁开眼,她就如烟散去。
宝楹在他怀中死挣不开,心里又慌乱又气急,蓦地想起宋楚今教过她的自卫招数,屈起膝盖狠狠往上一顶。
宗铎疼得闷哼了一声,下意识松开了圈着她的手臂,宝楹趁机搡开他跑了出去。
宋楚今在一旁都看呆了。
太子表哥这么好对付的啊?怎么跟她交手的时候完全不是这样啊?还是说小宝其实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她目光望向宝楹跑出去的方向,却见远处阁楼上立着李玄的身影,手里拉满了弓弦,箭镞的寒芒在日光下一闪,对准了跑出去的宝楹。
宋楚今惊得尖叫一声,宗铎显然也看到了。他忍着疼痛追出去,大吼了一声:“别伤她——”
“咻”的一声破空锐响,羽箭离弦,直取宝楹的膝盖。
宗铎飞扑上去,徒手接住了那支离弦利箭。
虽然他用内力震偏了羽箭的方向,但尖锐的箭镞还是将他的掌心划拉出了一条大口子,鲜血如喷泉般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