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虑到失败的可能性,宝楹还写了张字条给飞燕,告诉她如果晚上她没回来,就让卫轩去天权院找她。
真是个完美的计划,宝楹深深被自己的才智折服了。
说干就干,她立刻换上那身丫鬟服,给自己挽了双螺髻,摇身一变,又扮成了小丫鬟桃花。
为了跑得快点,她还换上了那双蓝缎绣花鞋。
一路跑到天权院,这里是三重别院,听说凌公子住在最里头的上房。好在她是个丫鬟,便是长驱直入也不会有人怀疑。
来到最里边的上房院落外,她却不敢直闯了。万一被那凌公子撞了个正着,把她也捉起来怎么办?不到万不得已,宝楹不想给卫轩惹麻烦。
她在围墙外转悠了半天,平时看卫轩翻墙,轻巧地一跃就上去了,怎么她一蹦一尺高呢?
正抓耳挠腮,余光瞥见拐角处一丛紫竹,枝竿像被人从中间劈开一样,不寻常地各自向左**倒。
她蹑手蹑脚拎着裙子走过去一瞧,竹丛后头赫然藏着个硕大的狗洞!
宝楹心头一喜,暗道:这么规整森严的山庄,怎么偏偏就有个狗洞?莫非这是天意,要叫我把宋姑娘救出去?
她小心翼翼地钻过竹丛,趴在地上,手脚并用钻进狗洞里。那狗洞挖得虽大,但她最近又吃得圆润了些,还是得小心点,免得勾破了身上的衣裳。
正轻手轻脚地一寸一寸往里挪,头顶忽然传来炽热的热气。一抬头,对上一双黑豆一样乌溜溜的眼睛。
大狗一咧嘴,宝楹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它的嘴筒子。
“嘘!”她拼命朝黑狗使眼色,“不许叫!我来找人的,咱俩悄悄的。”
苍猊很通人性地把狗洞让了出来。
宝楹手脚并用地钻进去,头顶烈阳正盛,此时是午后人静时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见花木轻摇,不见一丝人影。
她心中一喜,忙不迭要站起来,不巧屁股撞上洞口的边缘,整个人往前一个趔趄,好在苍猊屁颠屁颠地走过来,用壮实的背脊接住了她。
“好狗!”宝楹决定不跟它计较偷她鞋子的事了。她拍拍狗头,“你知道宋姑娘关在哪里吗?宋姑娘,就是……”
她往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比我高一点点,但是身材没我丰满,长得没我好看,头发也比我短。你见过她吗?”
狗狗摇摇尾巴迈步往前小跑开了。宝楹连忙捉起裙子跟进去。转过几道连廊,来到一间门窗紧闭的屋子前,苍猊停住了脚步,拿爪子扒拉门框。
宝楹定睛一看,那门扇被从外面栓了起来,里面的人无论如何是推不开门的。
真够恶劣的,这见鬼的凌公子。她心里骂了两句,拨开门栓推门入内。里头静悄悄的,陈设倒也别致清雅,比她想象中的囚牢好多了。
左手边垂着一道竹帘,她小心地探头往里张望,入目是一张乌檀架子床,床上垂着纱帐,看不清里面什么光景。
宝楹蹑手蹑脚地走上去,刚撩开纱帐,还未看清里头的景象,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痛痛痛!”宝楹尖叫起来。
“咦?小宝?”宋楚今瞪大了眼睛。
她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睡中觉,便听到外头传来门栓拨开的声音。太子表哥怕她跑了,每天都让人从外面栓起门栓。
这个时候敢进来的,肯定是那个卑鄙狡诈的朔风,想趁她睡着时偷袭她。她一早躲在床帐里,趁来人一露面便捉住他的手腕往外扭。
谁知来人竟不是朔风,而是一个她做梦都想不到的人。
“小宝!”宋楚今跳起来,“你怎么会在这?”
“嘘!”宝楹忙把手指放在唇上示意她噤声。“我就知道你被关在这!快跟我来,咱们悄悄跑出去。”
“等等等等。”宋楚今抓住她的手,“你是怎么找到这的?有没有被人发现?”
说到这个宝楹就有点小得意,但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还是拉着宋楚今的手往外拖:“回去再告诉你,快走。”
“不,我不能走。”宋楚今觉得她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她怎么进来的,不过没有宗铎的允许,她们是绝对走不脱的。她那没人性的太子表哥,对她尚能痛下杀手,对宝楹就更不用说了。
两人正拉拉扯扯,忽然门口传来一道沉冷的男声:“两只小耗子,果然姐妹情深。既然来了,何必急着走。”
房门打开了,微风吹进来,吹得身后竹帘摇摇摆摆,地上的影子一晃一晃。
那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进来的,从遥远的梦里,跨越了一年多的时光,落在她的耳边。
旧时在京城的那些欢笑,那些痛苦,那些歇斯底里的反抗与逃离,伴随着这道声音,排山倒海般地席卷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