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天寒地冻的,她能去哪?
罢了。
好不容易忍到她挂完香囊,甜淡幽细的香气渐渐漫散开来,抚平了心头的烦躁。
宗铎重新凝神,刚续上思路写了几笔,复又听到她那清脆的嗓音:“殿下!你快来帮我看看,这个怎么点起来啊?”
抬眸看去,她不知道上哪弄了个小风炉,正蹲在地上歪着脑袋捣鼓它。
“想喝茶的话,叫人送进来就行了。”
“我不,我要自己煮。”
宝楹不想喝泡的茶,那味道太寡淡了,她喜欢喝甜甜的醇香的浓郁的酪茶,尤其是冬天煮上一壶,喝完周身泛暖,别提多舒畅了。
宗铎默了默,起身取出一柄火折子,帮她将小风炉生起了火。
看着炉子里火光跳动,宝楹也雀跃极了。她叫来宫人,要了一把小紫铜壶放在风炉上,又去箱笼里翻了一堆瓶瓶罐罐出来。
壶里的水正烧着,宝楹拧开一个白瓷茶罐,拿茶匙舀了两匙武夷岩茶加进壶里。
不多时,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烧开,白雾渐渐在屋里氤氲开来。
她又有条不紊地打开面前的瓶瓶罐罐,依次加了白糖、玫瑰瓣、乳酪进去,茶乳的香气伴着氤氲的白雾扩散出去。
宗铎抬眸看了她一眼。
宝楹坐在风炉边的小杌子上,正专心致志地煮茶。等到铜壶里的茶水咕嘟咕嘟地滚开,她期待地搓搓手,执起紫铜壶上的木柄便要端起来。
他刚要制止,她已经“啊”的一声将手缩了回去,放到嘴边鼓着腮拼命吹气。
笨手笨脚。
真是没眼看。
宗铎走过去,拿帕子擦去木柄上水雾凝聚的热汽,帮她斟了一碗热酪茶到描金白玉碗里,醇郁的香气立刻滚沸出来。
宝楹见他只斟了一碗茶便要将铜壶放回去,忙又拿了个碗放到他面前:“给我也倒一碗。”
宗铎将茶碗推到她面前去:“我不喝。”
“真不喝?”
宝楹狐疑地看着他。
这可是香喷喷的热腾腾的玫瑰乳酪茶,谁会拒绝在冬夜来上一碗呢?
宗铎不说话,将铜壶放回风炉上,又坐回去继续写他的公文。
宝楹捧着茶碗,一边小口啜饮,一边疑惑地观察着他。
乌龙茶的幽甘中和了乳酪的浓醇,伴着清甜的玫瑰香,层层丰富的味道在齿颊间绽开。真好喝,他为什么不喝?
是了!他肯定是在对她欲擒故纵,想要引起她的注意。
哼哼,她才不上当呢。
反正,那小铜壶里煮的酪茶就两个人的份量,她又不是喝不完。
宝楹一口气喝完两碗热腾腾的酪茶,浑身泛着暖意,甚至出了一层细汗。
外头敲过二更的鼓声,时辰不早,是时候沐浴安歇了。
浴房在内间的后面,开了两道门,一道连着室内,一道却是给宫侍们抬水进去用的。宝楹折进去沐浴,宗铎倏然感觉面前天地一宽。
终于清静了。
他重新凝起神思,开始思索冬狩的事。
明日是冬狩大典,后日才正式开狩。虽然冬狩没了巡盐御史这样诱人的彩头,不过也不可掉以轻心。
冬狩更能展现个人能力,也是皇子们拉拢朝中武将的好时机。
因为去军营待了两年,他缺席了两次冬狩;而今年又是老五宗铆头一回参加冬狩,正是风头正劲之时。
多了这两位皇子的加入,许多没站队的将官都在观望中,因此今年冬狩必然很热闹。
宗铎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亦不惧其他皇子们的明枪暗箭。不过,今年确实是有一样脱离他掌控的地方——
他的王妃。
这个獠儿,简直就是他最大的破绽。
说到御下,宗铎其实很有手段。刚接手龙禁卫的时候,里面全是一些靠着恩荫进来混日子的纨绔子弟。在他手下整治不到半年,龙禁卫便可与锦衣府这样的精锐一较高下。
可是,所有御下的手段在她面前失效了。因为对一个听不懂话又没有追求的小笨蛋,根本不可能指望她做出改变。
原本他是不准备让她来行宫的,可当时被她缠着撒了一通娇,不知为何竟松了口。
嗯……许是嫌她吵吧。
想到这里,忽然听到一阵似有若无的轻泠歌声。
凝神一听,果然是从浴房的方向传过来的。
这个家伙,连沐浴都不安分!
宗铎实在忍无可忍,从墙上取下长剑,出到廊院外练了一回剑。雪风呼啸,刻骨生冷,他却练出了一层薄汗。
夜沉星淡,月落疏桐。
还剑入鞘,回到寝居之内,她已经歇下了。屋里静悄悄的,灯座上的对烛吹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