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齐齐地装了三个大箱笼。
到了出发这日,仪仗已在王府门口整毕。
一共两驾马车,一驾由燕王王妃同乘,一驾装着出行的箱笼。另有一支十人组成的亲王卫队,一个个玄甲披挂,骑在高头大马上,威风极了。
上了马车,宗铎埋首在几案上写文书,并没有跟她交谈的意思。
可宝楹却没有半点眼色,还在缠着他问长问短:
“殿下,行宫有多大呀,咱们是一人一间屋子吗?”
“殿下,围场里有没有老虎?”
“殿下……”
“安静一点。”
“哦。”宝楹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儿,她又坐不住了,掀开毡帘想看看外面的景致,孰料刚掀开一线车帘,劲风夹杂着雪粒灌进来,把宗铎面前的纸张都吹到了他脸上去。
宝楹赶紧手忙脚乱地关紧车帘。
好不容易将朔风关在车外,回头一看,纸张如雪片般散落在座榻四处。宗铎一言不发,乌深的眸光静静凝视着她,唯有执笔的手背爆出数根青筋。
宝楹讪讪瞟他一眼,又赶紧垂下眼皮,隔绝了他的视线。过了一会儿,悄悄抬眼望过去,他还在看着她呢。
她觉得脸上都快被他盯出两个洞来了!
不得已,宝楹只好干笑了两声,硬着头皮开口:“那个……殿下,你不把这些纸捡起来吗?”
她那小鹿一样的眼睛圆睁着,不时眨巴几下,带着几分害怕被责骂的心虚。
宗铎深吸了一口气,头一回觉得跟人打交道是如此的无力。想训诫她几句,只怕她还听不懂,白费口舌罢了。
他只得亲自弯下腰,将散落四处的纸一张一张地捡回来,放到几案上拿香炉压住。最后什么也没说,靠着座榻闭目养神,眼不见心不烦。
嘿嘿,他舍不得骂她。
宝楹觉得自己又赢了。
清晨自京城出发,抵达南苑行宫时已至午夜,外头点了一长排火把,照得宫门外的长街亮如白昼。
燕王仪驾在宫门口驻跸,接驳的暖轿已停在外面,只等着贵人们下车,便将他们送入下榻的寝居处。
坐了这么长时间的马车,宝楹早困得倚着迎枕睡着了。
宗铎敲了敲她面前的板壁:“醒醒,到了。”
没叫醒。
她睡得可沉,胸口有节律地起伏着,双目紧闭,樱唇微张,睡相倒是乖巧得很,比她醒着时讨喜百倍。
宗铎没再叫她,揽住她的腰肢和腿弯将人抱出了马车。
宝楹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寝居的大床上。
罗帐灯昏,室内氤氲着龙涎香的清郁,外间的烛光透过隔断花罩打进来,在绒锦宫毯上铺了一片淡灰的影。
她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出去,看到宗铎坐在外间的桌边,正提笔写着在马车上被打断的内容。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常服,淡金烛光流转在霜华缎面上,有种翩翩出尘的清贵感。
宝楹都走到他面前了,宗铎仍是头也不抬,笔走龙蛇地写着他的公文。
他那手行草写得铁画银钩、遒劲嶙峋,宝楹看不大懂,干脆四下张望她的寝居。
这间宫室并不算大,落地花罩隔出内外间,里头一床一榻,屏架几案倒是一应俱全,她和宗铎的箱笼都整齐摆在内间了。
“殿下!”宝楹一惊一乍,“你该不会真的要跟我睡同一间屋子吧!”
她不愿意!她现在不想让宗铎那么轻易得到她了。
宗铎执笔的手顿了顿。
瞧给她激动的。他心里冷笑了一声。
“我去榻上睡。”
宝楹闻言松了一口气,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了,她开始观察四周的摆设。
原以为行宫久无人居,必然廊牖尘满,她甚至做好了擦尘扫灰的准备呢!没想到里面干净明亮,连多宝阁上的玲珑玉山都一尘不染。
宝楹走了一圈,最后立在香几边,用紫铜香铲舀起一勺香灰,扑灭了博山炉里燃着的龙涎香。
她不喜欢焚香的烟气,平时屋里都是挂香囊的。
小时候,卫舅舅曾经请高人给家中儿女算命,宝楹也凑热闹去算了一通。虽然高人说她八字喜火,可是她觉得高人应当是算错了,她肯定是喜木。
她喜欢花香果香,用的香囊也会按照季节替换。譬如早前她还在用桂花香囊,如今已换成了初冬的山茶香囊。
开了箱笼,她取出八只香囊,两只挂在床头床尾,两只挂在花罩门口,还有两只一左一右,挂在外间的黄花梨架子上。
宗铎握着紫毫笔,笔尖蓄着饱满的墨汁,却久久未落下一字。
宝楹忙忙碌碌地走来走去,他的余光里都是她。那抹茜色身影来来回回地打乱他的思绪,真想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