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两包用蜡纸封好的通关散和行军散。
医签筒旁缝着个针灸卷囊。两个孩子兴奋的打开看, 里头的毫针一套九枚,长短不一。
另外还有一枚三棱针。在淮宁的时候他们见顾明烛用过这种针,是治疗高热、昏厥或瘀血的时候用的。
再就是火针、用于施针前擦拭消毒针具的揩拭布、艾灸条、一罐隔姜灸用的姜片。
箱子中层有几卷用桑皮纸包着的止血定痛散、几把大小不一的柳叶刀和小剪、细麻线、棉布条。
最底下还有一小瓶薄荷膏,一小盒白玉膏(润肤防裂),以及几枚干净的面衣、手衣。
箱子外侧袋里还插了一把小小的算盘, 一本线装《针灸甲乙经》手抄本、一本《雷公炮炙论》手抄本, 以及一只墨锭和小册子、笔,给两个孩子用于随时记录病案和心得。
月明和月晖怔怔的看着箱中从诊脉、针灸、外伤,再到记账、著述, 每个细节都考虑的礼物……
哭了,又哭了。
“顾姐姐,我们还以为、以为……”月明声音都变了调。
“打住打住, 你们要是动不动就哭,我可要怀疑自己眼光了,是不是收了两只哭精进门!”顾明烛坐了下来,认真的看着他们,“月明月晖,你们听好。我让珠儿支开你们不是不信任,恰恰相反,是因为太信任你们,才不想把这份信任建立在需要你们去撒谎、或者隐瞒的基础上。没这个必要。”
两个孩子怔怔的听着。
“你们往日回家,是不是都要跟大兄、大姐姐、嫡母、父亲,甚至周嬷嬷讲一讲今日都做了什么?”
月明先是不解地点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睁大了眼睛。月晖也愣住了,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药箱的藤条。
“是不是、是不是不许说?”月明急急地开口,带着点惶恐,“那我们从今天开始绝对不——”
“可以说。”顾明烛直接打断了他,“为什么不可以?你们只是跟我学医,不是卖给了我,更不是断了亲。你们姓裴,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另外,你们虽说年纪还小,但关于我同你们大兄的事儿应该也是听到不少的。”
“听过,”月晖理直气壮的接了话,小脸涨红了,“但我们都不觉得顾姐姐有错!”
“嗯,”顾明烛烛轻轻应了一声,“所以我的名字在裴家应该也是个尴尬的存在。即然如此又何必多提呢?归贝药行要参与到选举日当中,这是我们的立场。而你们大兄身为郑家的录事,要在那一日维持郑家的秩序,这也是他的职责。只是在那一日,我们要走的是不同的路,要守的是不同的道。”
顾明烛的目光愈发认真,“在这种时候,最好的办法不是让你们隐瞒,而是让你们学会‘分开’。你们可以把在药行做的事、这箱中之物大大方方地带回去讲。但关于归贝药行在西圩埠的具体部署、关于我的谋划,这些,便是你们的‘师门机密’,是你们身为弟子必须守住的底线。”
她顿了顿,看着两兄弟听到“师门”两个字,眼中逐渐清晰起来的光,继续说着:“我不希望有一天,你们在面对大兄询问时,因为要护着我而支支吾吾,甚至撒谎。”
“信任不是建立在不说上,而是建立在不必说上。这中间的平衡便是我今天送给你们上的第一课。”
顾明烛的目光落在两兄弟还带着泪痕的脸上,愈发柔和。
“你们遇到了,会难过,会像今天这样不知所措,甚至将来的难过也可能比今日重上千百倍。我不敢妄称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皆是正义公义。也不敢断言你大兄站在郑家那边的立场是邪恶谬误。世间的路,不是非黑即白两条线能画尽的。”
“但我敢教你们医术,敢让你们进归贝,敢把你们带在身边,就是决定要相信你们了。不是信你们绝不会背叛。背叛是人心里最容易生的杂草,我防不住,也不屑防。我信的,是你们终将长出属于自己的骨头,长出自己的判断。不盲从我、不偏袒兄长,只遵从你们在医道上看到的、学到的、感受到的那个‘理’。”
说着,顾明烛的语气愈发坦然,“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那个‘理’不在我这一方,不必纠结也不必愧疚。你们可以转身就走,随时离开。只要你们没有伤天害理,我就不会视你们为仇寇,只会在心里把你们同我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切割开来。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
“但同样的,如果你们感受到的那个‘理’,不在你们大兄那边,那也不必告诉我。你们只需要做一个不违心的医者,便足够了。”
顾明烛轻轻按了按两只箱子,“这箱子里的东西救得了人的命,却管不了人的心。学医,先守道。这是今日我教你们的第二课。”
“你们记住,医者治病讲究的是‘表里、寒热、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