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纳一双鞋底也不过才十几文钱,还要纳的细密好看。但听顾明烛的意思,猪皮不图好看,缝上就成,那五十文可就是个大油水的活儿了。
跟着陆青崖一起来的另一个猎户赶紧应下,“有!有人做!我们村里男人上山打猎,靴子底全是家里女眷一针一线纳出来的,结实着呢。缝猪皮肯定不在话下!”
顾明烛笑了,“那行,走的时候带上纸样,按纸样裁。缝好的圆筒内外再刷第二遍生漆,重点要刷接缝的地方。一共做个二十筒左右吧,根据你们囤的皮子数量来。”
“没问题!”陆青崖点点头,“缝好之后呢?”
“把白蜡杆插进去,然后碎藤条往里头塞补,塞得越紧实支撑力越强。两头堵死,再用油藤扎紧,整体再刷第三遍生漆,晾干就算完成。”
“完成了要咋用呢?用它打人吗?”一个猎户实在好奇,凑过来问。
顾明烛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打,是撑。身上绑一根这豕革撑。一旦人群开始骚动,就把这筒子竖起来抵在自己的腰腹或者胸口,然后逆着人流挤过去。这东西像船头的破冰斧一样,把乱哄哄的人潮给规规矩矩地‘撑’回去。”
陆青崖恍然大悟,“这法子好!而且它滑,打不住也打不疼。”
“嗯,西圩埠那天所有入场的人都要‘安检’。豕革撑也算是用便宜的材料去行最正的法度吧。”
陆青崖瞬间领会:合法。
虽说他们这些山海村的志愿役,背后有钦差的金字招牌撑腰,真动起手来,郑家未必敢拿他们怎样。
可这世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这种千人围观的场合,若是身上揣着明晃晃的刀枪,哪怕不动手,只要郑家那帮人存心找茬,一句“私携军械,意图不轨”就能让你百口莫辩,平白添麻烦。
可这豕革撑就是一卷晒硬的猪皮,甚至可以说是……说是一卷准备拿去卖的废料!谁能规定老百姓不能带一卷猪皮去赶圩?
一旦风波动荡,这卷“废料”瞬间就成了连府衙水火棍都未必能比得上的硬家伙!
陆青崖和猎户们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了然的兴奋。
顾明烛见他们神色就知道他们懂了,懂就不必再细说,只笑意吟吟的报了价,“不算缝的那笔钱,连工带料,我每筒按五百文给。”
对于安防花销来说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对于山海村来说又是一笔大钱。
陆青崖等人笑得愈发爽朗:“成!保管按时给您送来!”
“还有,务必保密。”顾明烛补充了句。
“您放心,我们村地势高,路也刁。若有生人敢往我们那儿探头,村口老黄狗一叫,全村都知道了。”
说着话,螺儿已经把顾明烛早就准备好的纸样也捧了过来,交给了山海村的人。
陆青崖他们就不再多留,顺便把骡车上掩人耳目装着的一些草药也交给了李南生,风风火火地赶着骡车回村了。
“月明和月晖呢?”顾明烛问螺儿。
螺儿忍不住笑,小声的:“两位小郎君在前厅檐下呢。奴婢刚才过去瞧,掉了几颗金豆子,委屈得不行,估计是觉得夫人您不信他们。”
顾明烛唇角弯了弯,也有些无奈:“让他们去禁方阁找我。”
这两个孩子到底是年少心性,脸皮薄,得单独开解开解。
禁方阁内,药香沉静。
开业这许多日子,这间顾明烛单独的药室也有了大变样。褪去了新漆的燥气,浸了百草的魂魄。
屋子中央那张巨大的青石槽案是全间的核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3章
案面斑驳, 浸了深褐的药汁。
裴月明和裴月晖红着眼睛进来的时候,顾明烛正在案前拿着一把白玉药杵,在厚胎青瓷乳钵里研磨血竭。
乳钵旁还摊着几页已经批注好的 “紫雪丹” 制备要略。
这味药极难制, 有镇心安神之功, 也是她给沈寂的常备药之一。
“顾姐姐, 我们来了。”月明的声音里还带了鼻音。
“嗯, 坐吧。”顾明烛先去净了手,自柜子里取出了两只比自己背的小一型号的藤编双肩药箱, 给了两孩子一人一只。
“给我们的?”月晖很是惊喜,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打开看看。”
月明和月晖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自己的箱盖。
里头布局紧凑,分区明确,每一格都填得满满当当却丝毫不显杂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