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烛拾起最上面两件,在廊下光柱中抖开, 这是她的“主医帅战袍”。
长至脚踝的鹤氅式交领大袖衫,外罩一层松霜绿的暗纹纱,内衬厚实的本白细麻。
但跟普通女眷长裙不同的设计是,袖品里藏着三道银质暗扣,成为“卷云袖”。
第一道暗扣收紧后防风保暖。
诊脉或配药时就扣住第二和第三道,本白内衬干净得让人心安。襟前做了侧开气和“悬壶袋”,用同色系松霜绿的系带收束。
悬壶袋在交领内侧, 一个能放桑皮纸脉案,一个能放银针包。
腰间是本白色的宽版革带,革带上有三个小暗挂,有需要的时候可以挂柳叶刀之类的具器。
至于其他人是统一的霁青色。
裴月明一展开自己的霁青箭袖棉袍就愣住了,他太喜欢这个颜色了, 在侯府的时候就喜欢。
像流淌的雨后天青。他立刻把新衣套上了身子, 袖口收束成利落的马蹄形状,紧紧包裹住手腕和小臂,袖缘处一圈滚边。
腰间也有跟顾姐姐一样的宽版革带。
他迫不及待的穿好, 再帮弟弟月晖也理顺衣边,兄弟俩个互相打量,笑得见牙不见眼, 开始互相吹捧对方不再是流放路上的小乞丐、罪臣之子、丧家之犬,是归贝药行的“霁青骁骑”!
其他人也同样满意,或者说喜欢得不得了。
尤其新入药行的四人,虽说都是身怀手艺的,家境不至于揭不开锅,但才上工,就能穿上簇新的、量身定制的冬衣,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要知道这种制式的棉衣可不是衣服这么简单,那是“身份”!
陈九炙半辈子都在烟火缭绕的炮制坊里过活,身上的衣裳不是被火燎出窟窿,就是被药汁染得五颜六色,从来只有“破”和“更破”两种状态。
可眼前发给他的竟是用细布制的,最让他心头滚烫的肘膝处还用了麂皮拼接,耐磨!
他迫不及待地穿上,老药工的精气神瞬间回来了。
柯荣这辈子穿的都是粗麻,换上细布新衣就对着自己的药锄念叨:“老伙计,咱也有体面衣裳穿了!”
陶三娘的感受则更为直观,女人家哪有不爱美的,东家还给她配了条绣花围裙。
她偷偷对着水缸里的水照了照,觉得自己又有了当年嫁人时的几分俏丽。
吴砚之的霁青色襕衫有象征文人身份的横襕。他落魄半生,考上举人后本以为前途大好,没想到被连累得流放,还革了功名,在安济村苟且偷生。
但这衣服才对嘛!他曾也是堂堂吴举人嘛!
一时间,后院里全是大伙儿喜悦的聊天声。
“啧啧,吴兄这下可神气了!”
“可不是嘛,咱们这也算是穿上制衣了,往后出门腰杆子都能硬三分!”
大伙还在七嘴八舌的兴奋着,院外又传进陆青崖的喊声:“李掌堂,我们来送货了。今天的药材不错!”
阿宽赶紧过去开了院门。
两辆骡车一前一后进了院子,陆青崖在后头那辆,一进院,骡车才停稳就跳了下来,反手把两扇院门合死,还插上了门闩。
一系列动作都透着警惕。
随后几步跨到顾明烛面前,满身的泥点和草屑也顾不上拍打,“顾医宾,后巷晃悠着两个生面孔,眼神贼溜溜的。”
“嗯,是郑家的。”顾明烛早瞧见了,但不止不在意,甚至觉得郑家也挺傻叉的。
盯梢?果然是离上京太远,不晓得锦衣卫反盯梢的厉害……
“甭理他们。”顾明烛一点儿时间都不想浪费,直接问陆青崖,“东西准备好了?”
这边说着话,那边晏十六已经把月明和月晖两个孩子带去了前堂。
顾明烛也瞧见了珠儿的举动,并没制止。
说白了这两个孩子虽然进了归贝,但毕竟是姓裴的,而裴时序眼下在西圩埠当录事,也算避个嫌。
“备好了。”陆青崖神情认真,“最近几日屠户杀的猪皮都被我们包了,也按您的吩咐去毛去脂,又拿明矾和食盐、米粉调成了稠浆,刷到了猪皮上。”
顾明烛点点头,“晾得如何了?”
“差不多都半干了。顾医宾,接下来做啥?”
“可带了猪皮样品来?”顾明烛问。
陆青崖赶紧着人把骡车里放着的几张半干猪皮搬了出来,李南生同时让阿宽几人抬了桌案到院里,把猪皮摆在上头。
顾明烛边检查边教,“你们把猪皮处理得挺好的,我是要用它做‘豕革撑’。”
豕革撑,是顾明烛针对人群拥挤或踩踏想出的最省钱、也最安全,不会引人注意的法子。
“今天回去后,趁着皮子半干刷第一遍生漆再继续晾着,然后务必在皮子完全变硬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