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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个声音从后排冒出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疍户,“我倒是听说了,但也不知道哪家放了话出来,说谁敢报名参选,往后码头上就没活儿干了。”

    “对对对,”有人附和,“我本来想报名的,再想想,还是算了吧。”

    “那、那要是真选上了呢?”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是个半大孩子,看年纪最多十五六,“选上了是不是就不用扛包了?能管事儿了?”

    “管事儿?”先前的年轻汉子嗤笑一声,“那是当靶子!”

    顾明烛的手没动,指腹仍按在陈老汉的寸关尺上,可脑子里已经把这几句话拆开揉碎了。

    其实最大的问题还不是没人敢参选,而是根本没人相信选出来有用。

    一个普通苦力要是站出来跟三大世家作对,付出的可能是全家老小的命。

    所以他们的逻辑很简单:参选=找死,不选=苟活。苟活虽然苦,但至少还活着。

    这信任可不是靠一张告示、一场演讲就能建立的。

    “陈老伯,”顾明烛收回手,语气平静,“是暴湿泄泻,需速速用药。我这就给您开个方子。”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拿起炭笔疾写,并抬头跟阿宽交待着:“药价按标准折。”

    可大概是大伙儿心知肚明顾明烛的身份,也怕这么好的顾医宾觉得沮丧,前堂又有人开了口打岔。

    “顾医宾,我虽然不敢报名,但我肯定去捧场的。起码能去凑个人头。”

    “我也去。”疍户汉子跟着说,“我婆娘在归贝抓了三副治腰疼的药,才花了别处一半的银子。这恩我得记着。到时候我去站一站,也算……也算还个情。”

    “这几日我们一家老小吃的米,都是在您家药行卖药得的银钱。”海花村一个来卖药的农妇也开口了,“监港会那天,我们全家都去!”

    “我去!”一个半大孩子也喊了一嗓子,“我去卖汤水赚铜板!”

    顾明烛忍不住笑了。

    一个接一个,前堂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表了态,理由五花八门。

    顾明烛心里微微一松。至少有人愿意去了,至少选监港会不是一场空转的戏。

    她谢着大家,又一一把前厅的事处理完,才回到禁方阁,埋首处理那堆契约文书。

    可一直忙到傍晚药行打烊,顾明烛的心里仍旧没踏实。

    重新回想白天那些人的话,越想越不安,没心思做事,索性提前回了行辕。

    沿途的商铺大多已经收了,只有临海的几个鱼摊、菜摊还有人在。

    顾明烛亲自下车去瞧,鱼摊上还剩几条海鲈,她挑了两条最肥的。

    又买了旁边摊子的嫩豆腐、冬笋、一小把荠菜。

    她寻思着沈寂今晚多半又是晚归,在小厨帮他准备些适口的。

    回到行辕的几人先各自吃了晚食,简单的洗漱后,顾明烛换了身宽松的常服,从箱笼里取出那几本考医凭要用的医书。

    《南阳心鉴》她早背得熟了,但越是熟越是不敢大意,一字一句在心里过,也是在给自己找点安稳。

    外头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海风撞着窗棂一声比一声紧。

    直至差不多酉时三刻,珠儿才跑过来说大人回行辕了,但一回来就又被韩百户请去了集议厅。

    顾明烛便起身净手进了小厨房。

    锅里下油,把已经“三去”过的海鲈滑进去,两面煎至微黄再冲入滚水。冬笋切片入锅、豆腐切作方丁,荠菜切碎了撒进去,最后再洒一小撮白胡椒。

    旁边煨着的那壶姜枣水也好了,满屋子都是甜香。

    顾明烛便拉过一张矮凳在灶前坐下继续看医书,听着砂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

    约莫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外头终于传来了极快的脚步声。

    顾明烛把医书放下,才站起来门就开了,寒气跟着涌进来,又被满屋子的热气逼退。

    沈寂像是刚从雾里走出来似的,在看见顾明烛的一瞬,眼神就软了。

    “回来了。”顾明烛眉眼弯弯。

    沈寂反手把门关上,二话不说就抱住了顾明烛起腻。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顾明烛对他说“回来了”这三个字。

    不管白天他在巡检司里跟多少人周旋、看了多少本黑账、生了多少气,只要回家听见这三个字,就全都不算什么了。

    沈寂轻声的:“想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15章

    顾明烛由着他抱了一会儿, 才拉着他去洗手喝汤。

    其实若论厨艺,顾明烛自是比不过田火头。但对于沈寂来说自家娘子做的汤意义不同,意义远超口味, 他甘之如饴。

    也不知道从哪晚开始的, 两人的宵夜就喜欢直接在这小厨房用。

    膝碰着膝、碗挨着碗、汤气糊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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