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诚头皮发麻, “无论如何, 加强戒备!各舱重新排查!”
“倒也不用。”
一直默默坐在旁边的沈寂轻咳一声,“大概是……这网在船舱里放久了, 受了潮,朽了。”
他又咳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没什么刺客,茫茫大海的,能有什么刺客。”
韩诚:“……”
晏七:“……”
受潮?朽了?
这可是北镇抚司特供的、能吊起一头成年野猪的牛筋绳,怎么就在风平浪静的夜里, 悄无声息地“受潮”朽断了?
“那……属下再换一副新网来?”
沈寂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淡淡丢下一句:“多拿两副过来吧,我这舱里太潮,东西容易坏。”
韩诚和晏七被推出了舱门,面面相觑, 同时在心里给那牺牲的牛筋绳网上了三炷香……
出海第四日, 如果没什么意外,明天就能到达雷州湾。
后头再往崖山走的话是走内海航线,虽说万一遇到台风也危险, 但有岸线可依、有港湾可躲,再不似外海这样无依无靠的。
换句话说,只要捱过这最后一天, 系统空间的风灾预警就应该没什么大碍。
于是这半日时光成了顾明烛登船以来最紧张的时段,几乎每隔半个时辰她都会跑到“黑科技”那里仔细察看。
直至入夜。
吃过晚食的林承宗带着锦衣卫在甲板上消食儿了两刻钟,之后练腰。
几盏防风灯笼在桅杆上晃动,把甲板映出几块能看得清的区域。
众人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叉腰,随着口令大幅度地左右摇摆、前后折叠,动作整齐划一,颇有几分僵硬的喜感。
偶有浪头打来,船身一晃便有人重心不稳,踉跄着撞向身旁的同袍,引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和韩诚的怒喝。
“稳住下盘!腰为轴胯为轮。这浪是活的,你们的腰就得比浪更活!”林承宗教得极认真,他本人做得也极标准,在颠簸的甲板上稳如磐石。
顾明烛看着看着,职业病犯了,又或者是2050年海战体能训练的肌肉记忆复苏了。
她扬声喊着:“沈大人,光练腰腹静态力量不够。还得练动态核心稳定性和抗旋能力。”
满场人齐刷刷看向她。
沈寂也停下动作,“娘子下来说。”
顾明烛轻快的跑到甲板中央,从旁边渔网堆里抽出一根粗麻绳,“分两组,两两相对。一人系绳在腰上,另一人拿着绳,施加不规则拉力模拟浪涌。被拉的人要在晃动中保持上半身姿态,不能歪斜。这叫抗旋稳定性训练。”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晏三和晏七上来演示。
两人依言照做,腰腹核心果然被迫持续发力,比单纯自己扭腰要累得多,却也更贴近实战。
“还有这个,”顾明烛又随手拿起两个重物,一手一个,“坐姿,双腿微悬,手持重物,左右转体触地。专练腹外斜肌。”
她说着,自己坐到甲板上演示起来。船身虽晃,她持着重物左右转体的身姿却稳得惊人,可在旋至内侧角度时,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甲板上固定安置的那两件“黑科技”,心下一紧。
顾明烛不动声色地结束一组动作,起身走到窥天仪前凝神看了好一会儿。
流珠在下沉。
晴雨翁上蒙的猪膀胱囊膜也松弛了一线,竹针的偏转角度多了几分。
“如何?”沈寂也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
“风要来了。”顾明烛拼命回忆2050学的气象知识,“低压系统比预想的更强、更接近。”
她抬头看向往雷州方向的海平线。但天色依旧云形未变,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韩诚和林承宗也跟了过来,这么会儿功夫,水银柱又下沉了几毫。
每下降1毫米都意味着中心气压在降低,风暴在逼近。
林承宗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斟酌着词句问着:“沈大人,顾医官。这窥天仪……夜里会不会有差池?有没有不管用的时候?卑职自幼在海上讨生活,二十年了,观云识气从未出过大错。眼下这夜里虽看不清断虹,但海里无长浪叠起,水里的腥气也没变浓。不太像有大风的模样。”
说着话,甲板上训练的人也都凑了过来,不少水手也下意识地看天,脸上露出和林承宗一样的茫然。
他们想的是同一个事:这突如其来的“风暴预警”,会不会太惊弓之鸟了?
顾明烛明白他们的困惑,也没直接反驳,“林把总,若有人中了毒,潜伏期毫不出奇,脉象却已紊乱,你是信自己的眼睛,还是信医者把出来的脉象?”
林承宗一愣。
顾明烛指着水银柱:“窥天仪量的不是风而是气压。简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