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眸色愈沉,“大约还有多久?”
顾明烛凝神又看了窥天仪片刻,谨慎地给出了判断:“没法精确到刻,但按这个降压速率,窗口期最多两个时辰。而且还是动态的时间,气压降得越快,风暴来得就越急。”
“风……会有多大?”林承宗声音都不自觉变颤了。
“普通的大风气压是慢慢变的。但这种下降速度……”顾明烛想了想,“林把总,你们水师平时是怎么表述风力的?”
林承宗认真回答:“若是帆席微动,风力叫‘动叶’。若大枝弯折的程度叫‘折大枝’。再往上还有‘折木飞沙石’,乃至……拔树倒屋的飓母。”
顾明烛随后再看流珠,果然又下降了一毫。心里迅速把大胤的术语跟风力等级对号入座。深吸一口气,语气是令人心悸的冷静:“我的判断是风力12-14级,或许,也能达到你说的飓母。”
甲板上死寂一片,只有海浪的拍击声。
林承宗嘴唇哆嗦起来。飓母风……那是传说中海动舟没,人畜皆溺之况。
他在南海数十年从没亲身经历过。因为那已经不是天灾,而是神罚。
还是沈寂最先反应过来,当机立断下令:“林承宗!”
“卑职在!”林承宗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本能的回应。
沈寂话语简洁,“你只管操船,不惜帆损,也要把速度逼出来往雷州湾冲!”
“韩诚!”
“属下在!”韩诚踏前一步。
“所有人立刻回舱穿好油衣,接下来是场硬仗。若有人因畏风怯战、延误军机,拿他人头祭海!”
“得令!”
一刻钟后,全副武装的所有人站上了甲板。
林承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亲自操控舵轮高喊着:“韩百户,带锦衣卫兄弟们去帮忙压左舷!水师子弟听令:调拨压载沙囊,移向迎风一侧,配重!”
“王铁,升主帆,但留三分吃风,不可满帆,防抢风折桅!”
“阿木,带人巡查水密舱,拿浸油的麻丝混石灰,把所有缝隙给我堵死!”
“所有人!都给我把筋骨绷紧了,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
百十来人狂奔着各就各位。
甲板上全是急促的脚步和绞盘的嘎吱声,紧接着是夯实声,以及麻丝混着石灰被塞进木板缝隙的闷响。
顾明烛也穿好了油衣,站在窥天仪前就着灯笼光,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水银柱上,流珠依旧在向下。
甲板上,蒿手们吼着号子一寸寸地释放着帆索。
巨大的硬帆“呼”地一声被风灌满,鼓胀如山岳。船身猛地一震,速度骤然提升,龙骨在海水中切出一道深深的浪痕。
“全速前——”林承宗的“进”字还没说完。
“砰”的一声巨响!瞭头的水手被一箭穿喉,从高高的望斗上直直栽到甲板上。
“林把总!海狗子来了!”
还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
“嗖——嗖——嗖——”
尖锐的破空声从船舷侧后方的黑暗里盘旋而来,箭矢还拖着橘红色火舌,直接命中主帆的缭绳和桅杆。
一根扯帆的牛筋绳应声而断,帆布遇火即燃,火舌瞬间顺着纤维蔓延开来,把半边主帆映得通红。
王铁抄起太平斧就要冲,被韩诚厉声喝住:“那是油脂火!用沙土盖!”
“是海狗子趁着夜色摸上来了!”另一个水师哨位的吼声在黑夜里炸开。
海狗子,是雷州半岛至崖山一带沿海百姓对海匪的蔑称。
这些人多栖身于海岛暗礁之间,借着洋流与夜色掩护,或劫掠商船,或上岸侵扰,行踪诡秘,凶残如野狗,故得此恶名。
他们惯使一种名为“多橹快蟹”的狭长海匪船。船身吃水浅,划动如飞,船舷两侧密布划桨口,不依赖风帆。
眼下是火下黑,水师的人根本看不清快蟹船的具体位置和数量。
可就在帆绳被烧断的瞬间,船身失去了右侧缭绳的拉力,巨大的帆面塌陷下来,把原本均衡的侧向风力全部泄掉。
船体在惯性作用下,不受控制地向左侧剧烈倾斜。甲板上的人和杂物顿时滑向低处,一片惊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稳住!”林承宗嘶吼着, 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把舵轮向反方向扳死,试图用船舵的阻力来抵消船身的倾斜。
“大人!海狗子们在左舷!”混乱中, 晏三高喊着。
沈寂先看向顾明烛。
顾明烛用一根粗大的缆绳把自己跟那两个“黑科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