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规矩,守夜分了三班。晏七头班,晏九三班,沈寂坐镇中夜。其余缇骑两人一组,交替警戒。
反正在这深山,没人敢真睡死过去。
而被围在中央的那一百五十人才是真的难受。
他们大多都被迫染了瘾,此刻都犯了,头痛欲裂、双眼红肿流泪,鼻涕口水糊了满脸,可人又被麻绳勒成糖葫芦,连擦一擦都做不到。
起初是此起彼伏的呻吟和干呕,然后是惨叫或哀嚎,反正都不像人声了,就跟都跳了油锅似的。
有人疼得用头撞石头、有人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抽搐,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气。
总之凄厉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比远山传来的狼嚎还要疹人,连围着他们的缇骑都毛骨悚然。
岩角下,那三个管事更是惨。
刺青管事两条胳膊齐根而断,伤口只做了粗糙的捆扎和止血,在剧痛中意识模糊,却偏偏被周围人哀嚎刺激得无法昏过去,硬生生被吊到清醒。
而另外两个昔日作威作福的也是惨不忍睹。成了这群犯瘾者唯一的宣泄口。
一个脸上被啃掉了一块肉,另一个的后背衣裳全烂了,上面全是青紫的淤痕和抓印。
晏七也只吩咐了句:“别出人命。”
留着活口当证据就行了,他才不会管人渣的死活。
直到后半夜,折腾的动静儿才算消了。
沈寂按了按发胀的额角,正想着要不要眯一会儿,视线随意往林间一扫,心脏就几乎停跳了。
几十步外的半空中,突兀地“浮着”顾明烛的头。
披散长发,熟悉的脸,神情里还带着点小得意,活脱脱在说:看吧,没有我在跟前打点,连觉都睡不舒服吧。
头???!!!
沈寂周身杀气陡然炸开。
“阿烛!”沈寂疯了一样朝着那颗头颅狂奔而去。
可与此同时,“头”凭空消失了!
隐形车内的顾明烛吓得魂飞魄散。
特喵的!忘了关车窗!!!
她手忙脚乱地缩回身子,一脚油门踩到底,带着一往无前的怂意,溜!
她只是想来看看沈寂他们是不是安全。但山里空气又这么好,又是半夜,她忘记了自己把车窗打开了……
此事,哪怕在一年后,崖山的年夜宴上,依旧是被列为“禁谈”却又屡禁不止的笑料。
晏九喝多了两杯后,拍着桌子学沈寂当时的模样:“咱家大人那一嗓子‘阿——烛’喊得那叫一个凄婉哀绝,调儿拖得比戏台子上的青衣还长!把我们所有人都震醒了,连犯了瘾的人犯都傻了。然后就见大人硬生生是从山道的这头‘飞’到了那头,结果飞了个寂寞。”
满屋子的缇骑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捶着桌子呛出了酒,连忙追问:“然后呢然后呢?那真是夫人的头吗?”
“呸!你是猪脑子不成?夫人现在不是好好的!那是大人自己吓自己,那叫什么来着?哦对,癔症!他太想夫人了,想疯了。把棵树影看成自家媳妇了!”
“不是吧……”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缇骑一脸震惊,嘴里的花生米都忘了嚼,“才分开两天啊?两天就能把人想成那样?这也太……”
“太什么太,你们这些年轻人不懂。咱大人嘴上不承认,心里头把夫人当祖宗供着呢。那晚要不是赶路,我看他都能把那片林子全剃秃了!”
众人哄堂大笑,只有门口出现了不知何时站定的沈寂,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衣袖,“看来北司的俸禄是发得太容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笑声戛然而止。
沈寂目光缓缓扫过那群笑岔气的手下, “既然精力这么旺盛,连本司都有空编排,很好。明日起, 全员加训十里负重。”
满屋子缇骑石化, 只有晏九僵硬地转过头, 对着沈寂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大人, 我现在咬舌自尽……能按因公殉职……发抚恤金吗?”
此乃后话。
总之,当晚的顾明烛跑了, 顾头不顾尾的跑了。
这真不能怪她,假如你在她那个位置:半夜开着隐形车,忘了关窗,把脑袋露在外面正好被自家杀神老公当成无头女尸给看见了,还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阿烛”,你不把油门踩断都是感情淡!
而沈寂,疯了一样把那那一小块儿“头”在的区域犁了三遍, 连树皮都削下来验证是否有血迹后,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确实没有阿烛来过的痕迹。
难道是幻觉?
毕竟刚从那毒窟出来,熏魂烟的余毒还没排利索,五感失灵、产生幻象也在情理之中。
但!
一切合乎逻辑的解释,都没耽误他心头那股子越燃越旺的焦灼。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