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在赌, 赌顾明烛这外来的女人根本不懂这“神仙膏”的用法!
顾明烛冷笑一声,朝晏十六抬了抬下巴,“找根蜡烛来。再找个铜匙。”
须臾,物件便到了手里。
她慢条斯理地用竹片刮下米粒般大小的一点黑膏,搁在铜匙上, 把匙底逐渐靠近烛火, 同时朝着村长家人招手,“来,这是你们爹藏起来的宝贝, 比肉香。”
晏十六可没顾明烛这么“温柔”,直接就要上手来拉。
原本还在假装镇定的村长家女眷情绪崩了。
她们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是要命的勾当!
“顾娘子, 这……玩笑可开不得。”大儿媳面色青白,结结巴巴的后退。
晏十六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半拖半拽地把她往前拉。
大儿媳破防,拼命扭动着身子,另一只手死死护住口鼻,眼神里满是怕,“沾上了这辈子就毁了!你们这是要逼我们全家死啊!老东西!你还不招!你想看我们被逼着吸这脏东西吗!”
二儿媳也嚎啕大哭,扑通一通跪在了地上,对着老村长嘶吼:“爹!你自己造的孽你自己收拾!这东西……这东西就是毒瘤,你认下吧!就算不为我们,两个孙子也不能毁在这头上啊!”
两个女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受惊的斗鸡一样互相拽着胳膊往后缩,嘴里慌乱地念叨:“别逼我们闻!爹,你快说啊!你说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儿啊!”
这还用再验证吗?全村妇人还看不懂吗?
“不是我!是东家!是东家逼我的!”老村长嚎啕大哭,跪在了地上,拐棍都扔了,“起先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知道的时候……晚了。可我本来只想着给村里找条活路啊!”
顾明烛吹熄了蜡烛,扔了铜匙。
什么话都不用再说了。
“打死他!!!”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紧接着,无数双眼睛红了。
擀面杖、烧火棍、锄头、锅盆、鸡蛋、土块儿,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朝着老村长砸了过去。
“打死这个老不死的东西!”
“还我男人!”
“我两个儿都去了啊……你把我当傻子耍!”
混乱中,那五家人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鹰嘴村的上空,又淹没在妇人们积压了一年多的希望和怒骂里。
韩诚他们无奈,从被攻击者变成了保护者……
没办法啊,总不能让这五家人被民众打死。他们即是加害者,同时也是证人。
顾明烛只是伸手捂住了小老大的眼睛。
“别看。”她低声说着。
小老大在发抖,在默默的哭。
良久,闷闷地问:“顾娘子,村长爷爷他……他坏透了,是吗?”
顾明烛认真想了想,轻声说着:“他待你有养育之恩,这是私情。他害了全村,这是公义。小老大,你要记得今天的场面。往后不管谁对你有恩,只要他做的是伤天害理的事,你就不能因为他对你一个人好,就闭着眼跟着他走。”
小老大无声地哭。
没有父母的娃,连哭都不会太大声。他不敢把眼泪蹭在顾明烛干净的衣襟上,只能把难过全都嚼碎了,咽回肚子里去。
良久那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他抬起脸,伸出小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我记住了。”
“往后……我只跟着道理走。”
顾明烛看着他,替他擦掉脸上最后一点湿痕。
连夜审问。
半个时辰都没用上,老村长口述,晏十六执笔,一份通往毒窟的舆图就被绘制了出来。
顾明烛拿过来看了一会儿,跟她记忆的路径一致,想必老村长自己知道大势已去,再遮掩这些毫无用处。
韩诚哪里知道沈寂已经把毒窝端了个干净。他只晓得大人带人进了山至今未归。
心中焦灼,当即点了余下的缇骑,又从留守队里硬生生拔了十个最精锐的好手,咬着牙下令:“进山!即刻进山!无论如何也得把大人他们寻到,一个也不能少!”
顾明烛倒也没拦,毕竟那毒窝里连人带鬼足有百五来人,更何况肯定还会收缴出不少物什、膏子,重量都不会少,去的人多点儿,沈寂也能轻松点儿。
可这深山老林夜路凶险,不放心的顾明烛又钻进了救护车,打开全地形模式,尾随着锦衣卫兄弟们走了半程,也提前替他们开了路、赶走了一些狼啊野猪之类的。
走得颇顺的缇骑们只当是自己运气好、舆图准确,却不知有人替他们扫平了大半的荒野凶险。
不止帮缇骑们探了路,顾明烛还一脚油门找到了沈寂一行人。
夜色如墨,山高月小。
沈寂的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岩檐下敛形休整。九人依着山势散开,把一百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