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有神女包庇,又或许是乌引行事隐蔽,几年来,天界没人察觉乌引频频探访一事。
二人在翠微峰里吃酒谈心,过得也算舒心。
直到有一日,乌引面露难色地告诉顾慎之,“你还记得……陆南风吗?”
"噗"地一声,顾慎之把嘴里的糖球吐出去,坐直身体道:“他怎么了?你怎么关注他的消息?”
乌引也把手中握热的酒杯搁在桌上,叹了口气道:“不是我留意他,是他做得事太引人注目了。”
自顾慎之依照修改后的白简所言,以身死唤醒神女飞升后,他就再没有回过修界。
一是彼时他对陆南风有误会,心中有怨,二是天界那时正被魔族大举入侵,父王率军征战在外,他需守好族内之事。
待魔族溃败后,顾慎之又以戴罪之身等待处罚……那段时日,桩桩件件都叫他身心俱疲,实在是无力去寻陆南风。
本以为这段情谊,会就此无果之际,他居然在乌引口中听闻此事,不由得浑身一震,忍不住追问下去。
引人注目这四个字,或许都不足以来概括陆南风的所作所为。
乌引只是听闻,下届有个修士正被三界追杀,此事差点传到天帝耳旁。好在被神女压下来,叫乌引去探清实情。
乌引派万灵岛内的妖怪去探听此事,得知是有一修士疯了,为搜捕自己逝去爱人的生魂,不断修界各派盗取通阴阳、凝神魂的法宝,一路上打伤不少修士。
修界的不管用,他就去偷天界的;天界的不管用,他竟用邪术堕入地府,差点毁掉判官的阴阳簿。
此事惹得天怒人怨,甚至几方门派已经布下追杀令,花高价悬赏此人,要将其捉回去拨皮抽筋,挫骨扬灰。
听闻此事,乌引以为是个多行不义、丧心病狂的疯子,本不在意,直到听见这个人名叫陆南风……
顾慎之猛地站起身道:“他在哪?我去找他。”
乌引拦住他道:“你被禁足了!你怎么找?!”
顾慎之脑子发热,他急得快要跳脚,“那可是追杀令!这帮修界混蛋要陆南风的命!我不能眼睁睁看他去死!”
乌引使了十足的力气,也没能将人拦下,眼看顾慎之要冲出封印,乌引无奈道:“你等等,要走也别这么莽撞!”
乌引的身量和顾慎之相近,他吞了颗化形丹,扮作顾慎之的模样道:“这颗你先吃下,办成我的样子出去。”
顾慎之二话没说,直接吞下丹药,径直冲出翠微峰。
万灵岛的小妖遍布神州,终于在漠北寒冬雪原深处,发现了陆南风的踪迹。
雪原太冷了,纵使顾慎之有火灵护体,仍是被冷风吹透了身子。
疾风卷着飞雪如坚硬的沙砾一般,呼啸地扑打在他身上。顾慎之顶着刺骨的冷风,迈过过膝的厚雪,艰难地挪到洞口之时,就看见一人操着长剑猛冲出来。
这人身上灰色的法袍已经破碎不堪,身上有几道暗色痕迹像是凝结多年的血痂。
他头发多年未冠,灰白色的发丝凌乱地飘散在空中,且满脸胡子拉碴,根本看不清容貌,身上瘦削不少,像被高挺地骨架生生撑着皮囊。
这野人模样的男人赤红着眼,刚跑出来两步,就死死地被钉在原地,手中的长剑落进雪白的厚浪,没有一丝声响,却掀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惊涛骇浪。
陆南风瞪着眼,手足僵硬,呆愣地望着眼前的人。
他不敢眨眼,怕再睁眼时自己心心念念的人会消失;他不敢呼吸,怕微弱的气息惊散了眼前身影。他只敢站着,无声地杵在原地。
顾慎之嘴一扁,泪水猛地涌了出来,他不知道陆南风经历了什么,但知道一定过得不好,不然陆南风绝不会把自己弄成这副人鬼不辨的模样。
“南风……”顾慎之哽咽着,他们二人隔着几丈远,他张开双臂,迎着冰冷的风雪,一步一步地朝眼前的男人走了过去。
男人的身体太冰冷了,在被顾慎之抱住的瞬间,也跟着颤一下,一向温暖的人此刻像是一座冰雕,从里到外都被冻透了。
雪无声地落在二人发顶,白色的冰晶缠绕着墨发,像是一起共了白头。
陆南风眨了眨眼,他发现眼前人没有消失,甚至扑进了他的怀里,是暖的,是活的,是他朝思暮想的,是求之不得的……
呼吸瞬间就剧烈起来,冰冷的风雪冲进他的鼻腔,麻痹了四肢,陆南风却只觉得滚烫,冰封多年的心脏终于被喜悦的长箭刺透,痛意彻骨,暖意也彻骨。
他紧紧地回抱住顾慎之,想要把人狠狠揉进自己的血肉里。
陆南风已经分不清是祈祷成真,还是濒死前的美梦,抑或是鬼差遣来索命的幻影。他顾不得是非真假,哪怕这人就是要来夺命的,他心甘情愿地献出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