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徽的唇边浮出一丝释然的苦笑,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她俯下身,亲口承认了这个孩子的身份。
从此,淳风有了母亲。
他们养病期间是暂住在城外一个庄子里,生活很不便。
柳显章与谢柔徽都已痊愈,郎中也说他们可以随时返程。
离开那日,玉茉帮着谢柔徽清点行装,而谢柔徽则被院中的动静吸引到了窗边。
三个人都站在院子里,不知说起什么闹了不愉快,宋瑛突然挥拳向柳显章砸去。
柳显章没有躲闪,硬受了这一记。
宋瑛虽不再四处征战,可早年的功底还在。
柳显章趔趄了半步,脸颊连带着唇角也迅速肿了起来。
柳淳风心疼父亲,冲出来以稚嫩的身躯挡在父亲面前,面对那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男人,大声道:“你不能随便出手打人!”
宋瑛自然不会跟一个孩子过不去,而且那个孩子跟柳显章生得像,他很不喜,只冷笑着退开些。
柳淳风转过身察看父亲的情况,心底暗暗松了口气。
方才他虽然毫不迟疑地冲了出来,但他其实也很惧怕那个叫宋瑛的男人。
宋瑛救了他一命,他也十分感激宋瑛。
但他就是打心里怕宋瑛。
宋瑛常年征战,身上那股杀意早已腌进了骨子里,眼神扫过来就跟刀子刮过一般。
他从不是一个有亲和力的人。
柳淳风看着他便腿软。
柳淳风不敢告诉任何人。
他其实还是更喜欢那个会与他一起玩闹,说话诙谐有趣的“宋瑛”。
但那个人却是个骗子。
柳显章摸摸柳淳风的发顶,“我没事。”
经过这些事后,父子两人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
谢柔徽带着玉茉走了出去。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她不在时,他们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柳显章道:“我答应了你,不会再逼你,你可以自己选择以后的去路,我决不阻拦。”
淳风咬着唇,但被父亲交待过了,不敢多说什么,只低低唤了声,“母亲……”
宋瑛负手而立,沉默地望着她。
柳显章和柳淳风。
宋瑛。
他们分别站在路的两旁。
孰重孰轻,只凭谢柔徽内心。
谢柔徽向他们走去。
他们都说尊重她的选择,可无一不紧张地盯着她的方向。
须臾之间,他们都在揣测她的意图。
而谢柔徽却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目不斜视,双脚稳稳当当地踏上了通向大门的甬路。
前半生,她随波逐流,总是被命运推着向前走,每一个选择几乎都不是出自内心,而是被推动,被牵绊,被迫使,为着别人顾虑,活得痛苦又纠结。
她“死”过一次,再活过来,这条命便是她自己的了。
容她自私,后半生只想为自己而活。
她回过头,灿然一笑,“我想回涁州去,回到母亲身边,然后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思考,我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活法。”
“若我有想明白的那一天,或许会回来的。”
柳显章眼神晦暗,道:“若你在涁州遇到什么事,都不必自己扛,记得找我。”
谢柔徽笑着点头,特别欢快地去牵马。
宋瑛见谢柔徽利落地翻身上马,可见并不是一时的玩笑话,他有些急了,对抱着行装的玉茉道:“你也撺掇着她胡闹?”
玉茉将脸藏在行李后,道:“小姐是主子,奴婢自然只有听令的份。”
宋瑛拿手指了指她,阔步走到谢柔徽面前,一把攥住缰绳,道:“我在京城有好几处宅邸,任你挑选,何必大老远跑回去涁州住?”
谢柔徽无奈道:“这和在哪里住没关系的。”
宋瑛失神道:“是我们给你的压力太大了么?其实你不想选也没关系,你留在京城,我……不扰你。”
谢柔徽摇头,“不是因为你们,是我自己的决定。”
宋瑛攥着缰绳的手用力得发颤,“你在涁州,若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能及时知晓,我派人与你一起,路上也有个照应,你缓过几天再出发。”
“别这样,宋瑛。”谢柔徽从他的手里慢慢拽出缰绳,“我的母亲也在涁州,而且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谢柔徽去意已决,宋瑛只能退后几步,看她挥手与他们告别,离去的背影在夕阳下拖了长长的一道,却是再也没有回头。
宋瑛愤怒地转向柳显章,“你就这么轻易答应她走了?她离开我们,若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是哑巴不成,难道不知劝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