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柔徽从他的怀中抬起头。
宋瑛道:“因为我那时想着,若在旁人眼中你已身死,我或许就能借机将你带回来,永远藏在身边,这样,再也不会有人来跟我抢你。”
宋瑛自诩做什么事都堂堂正正,从不屑于使阴谋诡计,只这件事,让他愧于面对谢柔徽。
他的私心,让谢柔徽亲眼目睹了自己的葬仪。
谢柔徽眨了眨眼,听见自己说不在意。
晚上,柳显章赶来,那时宋瑛已经离开了有一会儿,他应早知晓谢柔徽苏醒的消息,姗姗来迟,似是有意避开宋瑛。
谢柔徽正小口喝着粥,见他来,便将碗推开。
玉茉将炕桌撤下去,自己也走出了屋子。
两个人互相望着对方苍白的脸色,相视一笑,挤坐在一起。
谢柔徽道:“醒来发现自己竟还活着,不知有多开心,结果突然莫名其妙流起鼻血,还好没事,要不然没死也要吓死了。”
柳显章与谢柔徽的症状不太相同,他虽没流鼻血,但下午时咳出了血沫。
郎中说柳显章中毒更深。
谢柔徽道:“你总说我行事冲动,可你冲动起来也是吓死个人,若那毒再厉害些呢?你也要无辜赔上一条命。”
柳显章淡淡一笑,“本就是准备陪你一起的,你去哪我就去哪。”
谢柔徽拿眼睛瞪他,瞪着瞪着便没脾气了,只叹气。
门被推开一条细缝,有人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偷看。
谢柔徽看见一对圆溜溜的眼睛,便问道:“是淳风吗,怎么不进来?”
柳淳风被发现,便低着头走进来,抬起头时将谢柔徽吓了一跳。
他竟哭得眼眶通红,两只眼睛更肿得跟桃子一样。
他抽抽搭搭道:“我想来看你们,但是又怕耽误你们休息,我刚才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谢柔徽没说一句责怪的话,只笑眯眯地招手让他过去。
柳淳风越发无地自容,“是我的错,我听信坏人的话,给你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你们罚我吧。”
柳显章本想说什么,却被谢柔徽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于是闭上嘴。
谢柔徽见柳淳风哭得撕心裂肺,忙下地抱住他,“都是那坏人的错,哄骗了你去,好啦,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了,乖,你看姑姑不是没事吗?”
柳淳风被齐韫绑走关了好几日,也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此时被谢柔徽柔声哄慰,只觉泪水决堤般,根本忍不住。
谢柔徽搂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抚,柳淳风终于止住了哭,但抬起头时,眼神却变得十分奇怪,他认真地盯着谢柔徽看,仿佛第一次见,小声道:“其实你不是我的姑姑对不对?”
谢柔徽茫然地看向柳显章。
柳显章知道她想听什么,但是不得已,还是将真相说出来:“他已经知晓了身世,是齐韫告诉了他。”
谢柔徽几乎是立刻甩脱了那孩子的手,下意识后退。
柳淳风不懂谢柔徽的顾忌,只以为谢柔徽在嫌弃他,伤心得厉害又不敢大声哭只怕引她厌烦,只喃喃道:“母亲……你不喜欢我吗?”
“不……”谢柔徽不敢看他,“我不是你的母亲。”
谢柔徽方寸大乱,只想避开他。
她不能做柳淳风的母亲。
她的身份会给彼此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她不敢想柳淳风在这个年纪就被人唾弃鄙夷。
而柳显章却走到她的背后,温柔而坚定地拥住她,将她带到柳淳风的面前。
柳淳风仰着头抽噎。
谢柔徽惊慌失措。
柳显章道:“没关系,你可以认下他。”
他说的十分笃定。
“涁州谢氏女,我的继妹,已被奸臣齐韫所害,于十日前出殡下葬。”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做淳风的母亲。”
谢柔徽极缓慢地牵住了淳风的小手。
柳淳风惊喜地叫了一声,扑入她的怀里。
谢柔徽用手蹭着这个孩子柔软的脸,心中却经历了一场山崩海啸。
那时齐韫以一个可笑的理由设计她假死。
面对齐韫的威胁,她根本不屑一顾。
因柳显章和宋瑛绝对不会中这种计谋。
明明漏洞百出。
明明柳显章和宋瑛对她最了解不过。
可他们却被一具假的尸首骗了。
齐韫得逞了。
柳显章为她举办了一场人尽皆知的葬仪。
宋瑛袖手旁观。
那时她在马车上哭得几乎昏厥,只觉被所有人抛弃了。
而柳显章和宋瑛却都知晓她还活着。
但他们各有私心。
因他们都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