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全文完】
”柳显章深深吐气,尾音发沉,“你的命比我的官位金贵得多。”

    谢柔徽没什么力气说话,只笑着仰面望着他。

    总之,她成功了,没让齐韫的计划得逞。

    而且柳显章和宋瑛摒弃前嫌,竟联手对付了齐韫,一齐来救她。

    淳风也没因她而被害。

    她再也没什么遗憾了。

    谢柔徽慢慢地阖上双目,嗫嚅道:“太好了……”

    她突然觉得很困乏,很想睡上一觉,而柳显章却用力摇晃她的肩膀,“柔徽,你不能睡。”

    柳显章掐得她肩膀酸痛,无法,只好低声道:“好,我不睡。”

    她勉强睁着眼睛,而柳显章再也不能聚精会神地看着前路,需要分神来看护她。

    期间,柳显章从宽大的袖中寻到她的手腕,冷得似冰,强撑镇定搭了脉,却发觉那脉搏又细又急,似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

    谢柔徽与他对视时,从那对黑眸中看到了自己此时的模样。

    原来人在将死之际,是这个样子。

    连她自己都不忍心看下去。

    有水珠接二连三地砸下,落到她的脸上。

    她以为是下雨了,仰面看去时,柳显章紧紧咬着牙,没发出一声哽咽,可泪如泉涌,不停地滴落。

    她第一次见到柳显章这么失态。

    她说:“别伤心,哥哥。”

    时别多年,她再次唤他哥哥。

    这个陌生而熟悉的称呼,柳显章用袖子拂了下,脸上却还残存着水痕,愧道:“是我对不起你。”

    谢柔徽是个畏惧死亡的人,从未想过自己死去的时刻。

    但她不想让自己死得太过悲凉。

    她说:“哥哥,你还记得那年冬天,你从家宴上离开,带我去揽月楼给了我一个惊喜吗?”

    “那天是我的生辰呢,他们都在忙自己的事,只有哥哥你记得我的生辰,带我登至楼顶,看星海一般的焰火。”

    “那夜,半座涁州城的天空都是亮的。”

    “我永远都记得那一天。”

    “我真的很开心,想着干脆一辈子与你做妹妹罢。”

    “哥哥……”

    她的瞳孔已经发散,望着天空的模样却似在回忆。

    那时,她真的是想与柳显章做一辈子的兄妹。

    只是……

    后来她有了宋瑛,情窦初开。

    柳显章步入官场,青云直上。

    他们之间也平添了许多不堪与算计。

    柳显章紧紧搂住不断下滑的妹妹,将她护至胸前,悔意滔天。

    原来是他执迷不悟,生生毁了最初所拥有的一切。

    若能回到那一日,他定会放下所有,只愿与谢柔徽永远做一对普通的兄妹。

    谢柔徽再看不到柳显章泪流满面的模样,却能听见断续的呜咽,还有宋瑛与柳淳风连声的呼唤。

    她的意识湮灭在风中,身体的阵痛也逐渐消失,昏昏睡去。

    她的意识着实飘荡了好长时间,待重新归于躯壳时,只有大梦一场的恍惚感。

    她睁开眼睛,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她动了动,各处迟钝地传来酸麻的感觉,却实实在在唤醒了身体。

    她尝试撑坐而起,竟没太费力,只是唇上却觉得痒痒的,用手一摸,再放到眼前,竟是鲜红的。

    她捂着鼻子四处看,在床尾处发现一个水盆,便蹒跚着挪过去,清澈的水面映着她此时的面孔。

    虚弱,苍白,一个大病初愈的人。

    她用凉水泼了脸,迟钝地发觉:她竟还活着?

    她着实愣了许久许久,甚至有人推门而入都没发觉。

    直到一声高亢到足以穿透屋顶的尖叫传来,她这才回过神。

    玉茉扑过来的速度堪比一股旋风,她紧张兮兮地将谢柔徽搀扶回榻上,拉过被子,嘴上还唠叨不停,“小姐心也太大了,醒了之后竟一声不吭就自己下地了,身体才好些呢,这要折腾出什么……呸呸呸!小姐吉人有天相,怎么会有事,不过也不能大意,小姐若有什么事就喊我,我随时都在呢。”

    谢柔徽双耳震得嗡嗡的,不得已抬手按在她的唇上,终于安静下来,问道:“你怎么在这?”

    玉茉几年前就嫁人了,那男人在京营中挂职,不用妻子在外劳碌赚钱,就让玉茉辞了差事在家养着,眼看着胖了一圈,脸也富态了不少。

    只是这性子却一直没变。

    玉茉一边去投洗手帕一边道:“我一听小姐出事了,怎么还坐得住,马上就过来了,家里那个小崽子有人照看着,不妨事,反倒是小姐这边,情况这么危急,我怎么放心让别人来照顾小姐?”

    谢柔徽接过来湿手帕在鼻子底下按了一会儿,见不再淌血了,便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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