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韫横过刀刃,擦着谢柔徽脖颈划过。
谢柔徽只觉脖颈处似是被虫子蛰了一下,不痛,却十分痒,紧接着那种痒便蔓延开来,有鲜血呈一线蜿蜒淌下。
谢柔徽低头看到那衣襟被鲜血浸染,才发觉那伤口远比自己想的要大。
齐韫按住谢柔徽欲抬起的手,甚至不允许她本能地捂住伤口,他俯身抱住这个女人柔软的躯体,将脸深深埋入她的颈窝里,蹭着粘腻的鲜血,他低低地说:“夫人,你好温暖。”
这伤是不致命的,可谢柔徽就是寒颤不止。
齐韫紧紧勒着她,不肯放她活路。
没有人会来救她。
在世人眼中,她早已死去。
谢柔徽满心绝望,静静等待自己的死亡。
齐韫亲了亲她的唇角,用刀尖对准她脖颈处勃勃跳动的血管,
他说:“夫人,下辈子投胎,你来做我的母亲。”
这是齐韫留在世上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他最虔诚的许愿。
就在他将刀尖抵住谢柔徽的脖颈时,有噗噗透体的响动自底下传来。
谢柔徽感受到身体一松,那牢牢箍住她的手竟松开了。
齐韫仰面倒下,恰巧倒在那深坑之中,胸膛处有两根羽箭透体而出,一根穿心,一根穿腹。
谢柔徽无力支撑,狼狈跪倒在地,抬眼去看,有两匹骏马一前一后奔赴而至。
稍稍落后的乌骓上乘着两人,一大一小,大的那个三十许,英武俊朗,身前坐着一个孩童。
而另外一匹……
谢柔徽移目去看,顿时紧张拧眉。
那匹马几乎被催得疯了。
马上的人弃了弓箭,俯身催马疾驰,凌冽的风将衣衫刮得平直。
这几乎是不要命的跑法。
当马抵达前一刻,还未停稳,柳显章便飞身跃下。
他发足狂奔而来,将谢柔徽抱起,只看了她伤处一眼,表情变得更为凝重,毫不迟疑地俯身吸吮。
当他再度抬起头时,唇上竟沾着乌黑的血。
谢柔徽怕他不慎吃进去毒血,慌得抬手为他擦拭,“别管我了……”
柳显章将她抱至胸前,一声唿哨,骏马飞奔而至。
他将谢柔徽抱到马上,一手护着她,一手牵动缰绳,双腿一夹马腹,骏马便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射出去。
他目视前方,问道:“现在可有不适?”
谢柔徽其实已感到头晕目眩,但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别这样赶路。”按住一侧柳显章的手臂,那里的袖口磨得粗糙,赶路寻她自然是没时间更换外衣的。
这里远离城区,根本找不到大夫。
柳显章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从谢柔徽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他干裂的唇角,绷紧的下颌,还有冒出的青色的胡茬。
宋瑛见他们来,勒马回转,迅速跟上来。
柳淳风见她面孔苍白,歪歪地靠在柳显章臂间没什么力气的模样,怕得叫了一声,“姑姑!”
谢柔徽勉强转过头,认真打量他,见他生龙活虎的模样不禁绽唇笑出来,虚弱道:“我在。”
她看向那护着孩子的人,微笑道:“是你救了淳风?”
宋瑛哼道:“齐韫那小人敢冒我的名来坑害一个孩子,我自然不能坐视不管,只恨那小人死得太容易,没让他吃够教训!”
谢柔徽迫不及待想知道外界的消息,她问道:“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皇帝可为难了你吗?”
柳显章抽空看了她一眼,便飞快地调离视线,嗓音沙哑,“你……休息一会儿,别再伤神。”
可谢柔徽被齐韫囚禁的这些天里几乎被憋坏了。
她吸了吸鼻子,低声央求:“告诉我吧。”
柳显章怎忍心再拒绝她,道:“前几日,皇帝将我唤进御书房,屏退了左右,却不似要谈国事,我等了许久等到他开口。”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先帝驾崩那夜,乾清宫彻夜未熄的灯。”
“他与我开诚布公,说起在此之前,已想好了要收我的权。”
“但他在一个宅子里遇见一位女子,那女子为他讲了一个主仆之间的旧事,使他改变了主意。”
柳显章往上捞了捞,让身体有所滑动的谢柔徽安稳靠在自己臂间,继续道:“我听着他说,便猜到了。”
“你孤身一个人,对着天底下杀伐最狠绝的人说出那席话,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刀尖上行走。”
“你知道失败的后果是什么,可你偏偏就是为了我去做了。”
谢柔徽的眼圈倏地红了,在他胸前蹭了蹭,笑着说:“我没做什么,只是与皇帝讲了个故事而已。”
“往后别再这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