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她蹙着眉尖,便专捡着她不爱听的说,“你这么全心为他们,可他们呢?”
“你可知你成亲后那八年间,你那兄长都做过什么好事?”
“你将他的孩子视若珍宝,可在他心中你又能占几成?恐怕江山社稷要比你重要得多。”
“你这些年一直惦记着宋瑛,而宋瑛呢?京中闺阁女儿,多少人仰慕他,他可会为了你独守空房?你猜他有没有纳通房美妾?”
“你这么在乎他们,他们也没像你一般活着却没了自我。”
齐韫生了一双利眼,好洞悉幽微,此时说话全无顾忌,字字带刺。
到此时,谢柔徽已经知道他是有意激怒自己,并不理会他说什么,只呵道:“你就是如此,给出一分便妄想别人偿还十分,所以直到今日,你落魄,却没有一个挚交好友能为你雪中送炭。”
齐韫身上气息陡然转冷,但那股情绪左突右撞,最终还是沉寂下去。
他嗤笑一声,扭开了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马车停驻在林间。
夜已深,树影摇曳,鸟雀被惊动后成群飞离,扑朔的翅膀声渐弱。
齐韫吩咐暂时休息,而后便自顾自弯膝躺在座椅上阖眼睡去。
谢柔徽以为他睡熟了,身子甫一动,他赫然睁眸,瞪向她,呵斥道:“安静些!”
谢柔徽舟车劳顿,疲惫不堪,倚靠着车壁强打精神,却捺不住眼皮沉重,还是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微微亮,齐韫已不在车厢内。
外头似是下过一场雨,谢柔徽闻到青草的气息,俯身下车,齐韫正指挥那老仆和丫鬟在空地上忙着,看到她出现,便走了过来。
齐韫问道:“这里怎么样?时间仓促,已经是我能挑选到最好的地方。”
此处地势平坦,草长莺飞,谢柔徽站在微风中能嗅到花香。
只是她此时并没有赏景的心情。
她趟着小腿高的草,环视四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齐韫打谜语,“你待会便清楚了。”
她捡了一处干净的平地坐下,齐韫并不怕她会跑,荒郊野外,没有人烟,光是暗地里潜伏着饥肠辘辘的野兽便能拦住她。
忙碌了一场后,仆从和丫鬟走过来与齐韫禀告,齐韫点了点头,与他们一起查看完成的情况。
谢柔徽这处地势低矮,看不清他们在搞什么古怪,只独自思考对策,分析齐韫这次逃跑的路线,确定目的地。
片刻后,空地处发出异响。
谢柔徽起身看去。
齐韫正将那仆从踹倒,丫鬟的尖叫刚发出便被齐韫箍住脑袋,用力一扭,咔嚓声后,丫鬟倒地,面孔诡异地朝向后背。
那仆从在地上挣扎,齐韫俯身,如法炮制一并解决了他。
齐韫在瞬息之间连杀两人,谢柔徽根本没反应过来。
齐韫大步走来,谢柔徽连连后退,背抵树干,可惜那粗糙冰冷的树干不能给她丝毫庇护。
齐韫迈过一步,到她面前,见她脸色突变,安抚道:“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像他们那样曝尸荒野。”
齐韫一路逃难般地急迫赶路,竟是要在荒郊野岭中为他们二人选个埋骨地。
一场推心置腹的谈话,原来预示着死期将至。
谢柔徽回首,身后是杂乱的野草,草叶底下盖着许多横生的树干。
仰头,是遮天蔽日的茂密树冠,不知名的鸟雀啁喳。
四周潮气环绕,野兽盘恒。
齐韫屈膝,格开她试图挪动的左腿。
盲目逃跑是不行的,还可能激起齐韫的怒火。
所以在齐韫攥住她的手腕时,她没有挣扎,也未再尝试寻路,只一边被他扯得踉跄,一面道:“你以为杀了我,便是赢了柳显章和宋瑛吗?”
齐韫带她走到高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深坑,足够两个人并排躺下。
齐韫指着那坑道:“我先杀了你,再自尽,到时我们两个挨着,谁也别想离开谁。”
他摸了摸谢柔徽滑腻的脸颊,颇为恋恋不舍,“本想放你,但奈何我孤单怕了,你既不爱我,我们到地下做一对怨偶也好。”
谢柔徽怎愿给他做陪葬,直直地看着他,“这就是你给我的情意吗?一个荒冢,还有死后遭群犬分啖的下场。”
“齐韫,我究竟哪里对不起你,受你这般侮辱?”
齐韫也很舍不得,只叹气道:“谁叫柳显章和宋瑛穷追不舍,紧咬着不放,我虽败给他们,却不能落在他们手中。”
他是知道那两人会怎么处置自己的,到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如现在给自己一个痛快。
而谢柔徽,便让她偿还了他多年的夙愿罢。
齐韫一只手箍住她,另一只手则从怀中掏出一柄短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