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未来的走向。
在失去那个共同的敌人——梁王后,他们之间,也仅是君臣而已。
他不再是帝师,不再是依靠。
承熙帝如今看他的眼神中,已没有了少年时的信任和依赖。
他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得思考日后的去路。
其实承熙帝忌惮猜疑他,不过是他让承熙帝感受到了威胁。
若他主动交权,激流勇退,回涁州做一个富家翁,承熙帝也会念旧情,给他一个善终。
连谢柔徽这般对朝政不感兴趣的人竟也主动劝说他。
可柳显章却超乎寻常地执拗。
谢柔徽不能理解,“权力就这般重要吗?难道比你的生命还重要?”
与皇权博弈,无异于高空走钢丝,每一步都有踏空的风险,若失败,面临的便是万劫不复,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而柳显章在沉默了半晌后,却只重复:“我不能失去权力。”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慢慢地捧住了谢柔徽的脸。
柳显章声音低沉,笃信道:“若我无权无势,只是一介平民百姓,你就会离开我。”
“为了你,我也不能退。”柳显章说着,唇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刘侍郎被处置后, 朝中又恢复一派太平景象,那番关于承熙帝要对首辅一党下手的猜测也悄无声息地沉寂下去。
承熙帝态度暧昧不明,朝臣虽摸不透天子的心思, 但多少知晓柳显章易三主而侍, 至今屹立不倒, 不是那般容易被清算的。
他根基稳健,梁王倒台后趁势掌了朝中喉舌,主持内阁大政。
就算承熙帝真的想撤换柳显章, 也要审时度势, 掂量再三。
何况, 承熙帝与柳显章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柳显章伴驾这么多年,知晓帝王的猜忌之心事出有因。
毕竟承熙帝年少主事,目睹了那梁王如何嚣张跋扈,那种被辖制和被逐渐架空的威胁感已深深刻在承熙帝的骨子里。
柳显章深恨那个从中挑拨的小人。
他若是能预料到今日的情形,那时必不会留手。
若不然也不会容齐韫谄媚圣上, 吹耳旁风。
可以说承熙帝许多突发奇想都逃不开齐韫的暗中怂恿。
就说三月里胡虏南下突袭,承熙帝竟一时要御驾亲征,好在臣子们拼死劝谏,终于打消了这位年轻帝王的鲁莽念头。
还有承熙帝秘密在宫外建了豹房,时不时就微服带着齐韫出宫享乐。
承熙帝怠政, 朝务虽有内阁参与,尚可暂时维系,但长此以往,终将失衡。
柳显章对谢柔徽歉意道:“对不起, 我要失约了,齐韫为了固宠,蛊惑圣上做出许多失智之举, 此等国蠹,实不能留。”
只是齐韫如今得势,拥有承熙帝近乎无限的宠信。
这份信任竟一时成为他坚不可摧的护身符。
柳显章当然可以率文官们前仆后继地递折子,以死相谏,以宗法迫使承熙帝下旨处置齐韫。
可承熙帝亦不是当年那个毫无主见的软弱的皇太孙。
此举能成功,却无异于直面挑战皇威。
没有一个帝王能容忍臣子们公然左右自己的意志。
就算齐韫伏诛,承熙帝也会从此认定柳显章专权擅权而怀恨在心。
柳显章不想再因齐韫而激化他与承熙帝之间的矛盾。
若想彻底除掉齐韫,还得谋定而后动,徐徐图之。
谢柔徽对于朝中的动向并不发表什么意见,但知道柳显章自幼时苦读圣贤书,“君为臣纲”四个字已成为他此生不可动摇的信念。
齐韫惑乱朝纲,已是触碰了柳显章的死穴。
她移目在柳显章伏案的背影时陷入了沉思。
当年若无她动了恻隐之心,那齐韫早已被遣送回侍郎府,或许也有旁的贵人为他赎身。
就因为她一个念头,却造就了今日齐韫与柳显章水火不容,不死不休的局面。
同年,柳显章听取谢柔徽的建议,不再将夫子们请到府里来教导柳淳风,而是圆了柳淳风的心愿,将他送到书院里与同龄的孩子们一起求学。
柳淳风鼓着腮帮子忿忿不平:“我与父亲提了好几次,父亲却不理睬,而姑姑只随口劝了一句,父亲却立即答允了。”
谢柔徽掩口笑他如今也有脾气了,哄着劝着带上马车,头一日便亲自送他去书院。
只不到半月的时间,柳淳风竟在书院里有了交好的朋友,名叫秦扬。
蒙学阶段的孩子心思单纯,交友不看对方身家,只看互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