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有人在给他蓄意栽赃。
孙四大声说自己从未见过这些东西,说出那谢安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而武器架也是谢安动的手脚。
可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不信。
因谢安是救驾有功的忠勇之士。
而他孙四则是证据确凿的逆贼。
“带走!”
李嘉一挥手,两个营兵将孙四架起来,反剪了双手。
冤枉二字还未脱口,一个营兵横肘捣在他肋下。
孙四闷哼一声,痛苦地弯腰,然后就被拖了出去,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天还未亮时,齐韫走出营房,和相送的营兵们挥手告别,将包袱往肩上提了提,向着大门处走去。
齐韫成了御前三等侍卫,从六品,带刀。
这差事说来也简单,不过是天子去哪儿,他跟着去哪。
有时候是文华殿听讲,有时候是奉天门早朝,还有时候便是在重重叠叠的宫院中穿梭。
齐韫跟着那抹明黄色的背影,走过无数条长廊,穿过无数道宫门,将紫禁城的每一条路都刻进了骨头里。
齐韫没有身家,毫无根基,也只能将恪尽职守,不敢松懈。
承熙帝在他面前无需顾虑防备,有时留他在侧批阅奏折,自顾自地讲这个大臣如何,那个言官又在骂谁,讲着讲着,那个看似温厚的青年皇帝的语气就变了,变得又冷又硬。
“他们什么都要管。”承熙帝有一次这样说,说完下意识看了他一眼,又笑了笑,“算了,你听不懂。”
齐韫那时明智地垂着头,即使听懂了皇帝的深意却也摇头道自己愚钝。
乾清宫外,齐韫站了几近一个时辰。
从廊庑那头却传来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紧不慢,靴底落在地砖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
好似这条廊庑、这座宫殿的人都该为这脚步声让路。
齐韫不用抬头也知那人是谁。
在这座皇宫里,能有这种步伐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天子,另一个就是那柳显章。
廊庑下当值的太监已躬下身子。
内阁首辅柳显章走近。
他穿了绯色的官袍,腰系玉带,目光沉稳无波,整个人似藏于鞘中的宝刀,虽不露刃,却能让人心生惧意。
柳显章的目光从齐韫的身上掠过。
就像扫过一个廊柱、一道漆痕般漫不经心。
齐韫站在原地,按在刀鞘上的手微微一颤。
他看着柳显章从自己面前走过,衣袍下摆拂过,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齐韫的手慢慢攥紧了刀柄。
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入宫数月,因常侍御前,与柳显章照面的次数很多。
每一次,这位权倾天下的首辅大人都像今日一般,仿佛他是一团空气般忽略过去。
不是刻意回避,不是故作姿态,是实实在在的没将他看在眼中。
那个曾想要他性命的人,此刻就从他面前走过去,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首辅大人!”
声音不大,但足够廊庑下的人听清。
柳显章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微微偏了偏头。
“首辅大人。”齐韫又喊了一声,这回声音略高了些,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张扬,“下官谢安,御前三等侍卫,入宫三个多月了,还未正经拜见过您。”
几个当值的太监面面相觑。
御前的规矩,侍卫不得随意与阁臣攀谈,更遑论这般,带着几分挑衅意味的语气对话。
柳显章终于转过身来。
他看着齐韫,目光不冷不热,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笑意。
“御前侍卫……谢安?”
“是。”齐韫挺起胸膛,下巴微微扬起,“下官就是被陛下钦点的御前侍卫,首辅大人不记得了吗,毕竟下官这种小人物,是入不了您的眼了。”
这话中的挑衅意味更明显了些。
柳显章却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看孩童胡闹时的纵容。
“谢安。”他说:“能在御前当差,是你的造化,好好当你的差,旁的事,少操心。”
他说完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齐韫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处那股压了数月的怒火上涌,他紧随其后,用两个人足以听清的音量道:“首辅大人难道就不问问,下官是如何从那三个杀手的刀下逃出来的?”
这话一出,廊庑下的空气骤然凝住了。
柳显章的脚步再一次停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没有任何表情,却让人后背发凉。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