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韫迟疑了瞬,但随即便握住了刀柄。
他如今在御前,不用再怕了。
“我没别的意思。”齐韫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这都三个多月了,首辅大人回回见了我却都跟没看见似的,我心中实在揣测,是不是首辅大人还在为当初府上的事介怀,所以才特意问一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毕竟我如今也是陛下的人了,首辅大人就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对吧?”
“你以为……”柳显章上前走了两步,刚好站在齐韫面前,“你到了御前,就能与我叫板了吗?”
齐韫咬紧了后槽牙,怒目而视。
剑拨弩张之际,廊庑那头再度传来脚步声。
柳显章微微侧身,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模样,是臣子应有的模样。
齐韫也退了半步,垂下头。
承熙帝从廊庑那头走来,笑道:“你们两人说什么呢?”
柳显章没有立刻回答,扫了一眼齐韫,而后道:“回陛下,臣只是对他的身世有所好奇,便多问了几句。”
“哦?”承熙帝微微挑眉。
柳显章道:“毕竟陛下身边,不可有来历不明之人。”
齐韫的背脊僵了一瞬。
“他真实姓名并非谢安,而是齐韫,本是教坊中习舞的一名男伎,曾以色侍人,后辗转流落,冒名入了神枢营,如此居心叵测之辈,不可留在御前。”
他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而齐韫脸上并未有惊恐,竟斜睨着他露出一个笑容。
承熙帝静静听完,笑道:“他早已与朕坦白过了,之所以冒名不外乎是自觉身份卑微见不得光罢了。”
“朕身边的人,朕自己会看,他是什么出身,做过什么事,朕都知道,朕不介意。”
柳显章沉默了片刻。
承熙帝这句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御前的事,不想让他插手。
柳显章道:“臣不过担心陛下安危,既然陛下知晓内情,臣便安心了。”
待柳显章离去后,廊庑下重新安静下来。
承熙帝站在原处看着柳显章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身,在垂手恭敬而立的齐韫肩膀上拍了两下。
“别放在心上。”承熙帝道:“他不是针对你。”
齐韫勉强笑了下。
承熙帝在替柳显章说话。
在御前待了数月,是个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承熙帝与柳显章之间的亲厚关系。
那是一个君主对撑起自己半壁江山的大臣的深入骨髓的信赖。
“陛下。”齐韫忽然开口。
“嗯?”
“臣方才看首辅大人对陛下看似恭谨,可言语间却咄咄逼人。”
“臣毕竟是陛下钦点的侍卫,而首辅大人话里话外都好似陛下识人不明一般,揪着臣的身世不放。”
“臣以为,陛下是天子,而天子是不容置疑的。”
承熙帝沉默了很久,转过身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道:“齐韫,今晚你来御书房当值。”
心中忐忑不已的齐韫见状露出一个笑容,朗声道:“臣遵旨。”
柳显章下值回到府里时,天已经擦黑了。
谢柔徽在房里等他一同用饭。
在上膳的间隙,柳显章将今日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谢柔徽起初并不在意,只在柳显章说起齐韫主动挑衅时抬起了眸。
“文卿。”
她叫他。
柳显章侧眸看她。
谢柔徽两手交叠在膝上,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目光中既有担忧,还有一丝请求的意味。
“他如今在御前,你经常能见到他,你会不会……”
“不会。”
柳显章打断了她,没有丝毫犹豫。
“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不会违约。”
“可你不想让他留在御前吧。”谢柔徽低着头问。
“不想。”柳显章坦然承认,“这个人不行。”
“他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这种人留在皇帝身边,迟早要出事。”
但当他想起今日承熙帝为了维护齐韫时的言行,唇边浮起一丝苦笑。
“但陛下很喜欢他。”柳显章缓缓呼出一口长气,似放弃了什么,“所以我不会动他。”
他与承熙帝一路走来,为师为友,后又相伴闯过来,到如今,关系却生疏了。
真正是君臣了。
柳显章声音中带着几丝说不清是感慨还是怅惘,“当年那个十几岁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