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斗梁王,我出了不少力,以功擢升。”
“旁人都以为我圣眷正浓,便可屹立不倒。”
“却不知我如今背靠的不过是个烧红的炭火,能取暖,却也担心时刻被灼伤。”
柳显章轻抚妹妹的柔滑的长发,“我说这些不是要换取你的同情,只是想与你说,这几十年间,揣摩心意,与人博弈周旋,已成了我生存的本能。”
“于我而言,暴露真心无异于授人以柄。”
“但我不应以这种手段来对付你和孩子。”
“我知错了,所以……”他的双眸中燃起些许希冀,“妹妹,你能不能试着爱我?”
他的面孔苍白而脆弱,眼尾滑下一颗真挚的泪。
谢柔徽望着他,不免想到,柳显章的真心是不是已被层层剥除,将算计活成了呼吸般的存在。
那滴泪,可是出自他的精心算计?
柳显章将她抱回榻前,待处理了手上的伤势后,他对着那摇床中睁着黑眼珠懵懂注视着这处的孩子道:“给他取个名字罢。”
谢柔徽看着那孩子,稚嫩可爱,此刻却似一个不断吸附的漩涡中心。
最绝望不过如此,她清楚知晓柳显章的计谋和手段,却清醒地看着自己沦陷进去。
她逃不了的。
最终,还是柳显章成功了。
谢柔徽平静启唇道:“就叫淳风罢。”
“望他日后是个淳朴温良的人,远离纷争,一生随性自在。”
柳显章不觉讽刺,谢柔徽愿意给孩子赐名,已是意外之喜。
他十分满足,自摇床中抱起孩子,感受到他细嫩无力的胳膊拂过面颊,呼吸着他身上温暖的气息,那副柔软如面团般的身体乖顺地贴服在怀中。
这是他与妹妹的孩子。
淳风身上同时流淌着他与妹妹的血脉。
此时此刻,迟来的某种情愫终于发酵。
他幡然醒悟,为何妹妹会对他利用孩子这件事如此盛怒。
他错了。
他尝试着贴向孩子的脸颊,此时此刻,第一次真心为孩子着想。
他道:“孩子没有母亲,一切都太过不便。”
小到日常起居、礼仪社交,教育与婚嫁,都需要母亲的操持。
他暗示地执起她的手,却被她坚决推拒了。
谢柔徽道:“我不能做淳风的母亲。”
“所有人都知我是你的妹妹。”
“我怎能做你孩子的生母?”
“淳风又会面对怎样的流言蜚语?”
柳显章道:“我可以让天下人安静闭嘴。”
谢柔徽摇头,“对淳风那些刻薄的指责并不会彻底消弭,我不愿让他替我们自幼背负一个道德债。”
她道:“你可娶一个官家小姐做正室夫人,以你如今的地位而论,想与你攀亲的人家多若繁星,府里需要一个主母操持各项事宜。”
柳显章看着她。
“我娶妻,你呢?”
谢柔徽道:“我只希望一辈子只做你的妹妹。”
柳显章轻笑:“谁家妹妹会为哥哥生孩子?我们的关系已回不到从前了。”
谢柔徽道:“那便你不婚,我不嫁,只我们两人相伴。”
她如何想到,十余年前柳显章那句话,竟一语成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养育孩子实在是个很费精神的事。
自从接回孩子后, 谢柔徽分身乏术,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其实淳风有十余名下人看顾,原本是用不上她的。
可她被听松园那事整出了心理阴影, 至今还未平复。
白日里, 她早早起身去抱厦看淳风, 待看到他健康而活泼地在垫子上玩耍,这才放下心。
她会在那待一整天,直到柳显章下值回家的时辰, 她才会回自己院子。
从前, 她在生育前, 对孩子没什么特殊的感觉,不喜欢也不讨厌。
可直到生下淳风,每每与淳风接触,那凭空生出的母爱便在心间多占据一分。
虽然淳风的存在导致她变得很忙,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可她依然在陪伴孩子中得到了偌大的乐趣与满足。
她一连多日不见身影。
最着急的却是齐韫。
他根本不清楚内宅中的事。
他只知自那日与夫人一同去田庄后,夫人便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
同屋的人都笑话他“失宠了。”
“还以为你有大出息,没想到啊没想到……”
齐韫不理睬他们的打趣挖苦,只一门心思回忆那日去田庄的所有细节。
他一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