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瑛即将离京回宣府,按铁律,他身为藩王近臣,家人不得出京,届时也就无法相送。
临行前,谢柔徽陪宋瑛去上房给二老辞别。
宋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近来无战事,太平盛世,我不盼你搏什么命去换加官进爵,只求一个安稳,照顾好自己,到了后记得修书给家里。”
宋瑛笑道:“儿子皮糙肉厚禁得住折腾,母亲放心。”
宋夫人嗔了他一眼,与长吉吩咐随行物品及时查漏补缺。
正巧大夫刚为宋维庚诊完脉,正收拾药箱,宋瑛俯身问了恢复情况。
大夫道:“恢复得很好,伤处也没有继续恶化。”
宋瑛将他拉到外间,避开宋维庚,然后低声问道:“我父亲他还有没有可能站起来?”
大夫一愣,向后扫了一眼,而后道:“未来的事谁也不敢确定,目前还得继续观察。”
他说得模棱两可,但其深意很明显。
宋瑛虽知这种事不能强求,但还是有些失望。
大夫要离开时被宋夫人叫住,让他给儿媳诊一次脉。
谢柔徽听见了,只笑道:“不用的母亲,我最近没有不舒服。”
可宋夫人却暗中握了握她的手,低语:“这位是宫里的太医,常为皇后娘娘诊脉,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为你切一回脉看看,也算借了方便。”
宋夫人盛情难却,谢柔徽只好坐下,腕子上搭了一块薄薄的丝帕,让太医切脉。
大夫很快抬手,笑道:“少夫人脉象沉稳有力,身体十分康健。”
谢柔徽笑起来,心中暗忖哥哥给她的那几副药果然没白吃。
宋夫人听后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让周嬷嬷取了赏钱给大夫。
出门后,谢柔徽不解地问宋瑛,“为何母亲方才神情有些不对?”
宋瑛牵起她的手,脚步沉稳有力,“别多想,母亲只是担心父亲的伤。”
谢柔徽很快转移了注意,与宋瑛说起去宣府的事。
而上房内的宋夫人自送走那对甜蜜的小夫妻后,便开始叹气。
她对周嬷嬷道:“成婚四年多了,儿媳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
周嬷嬷道:“公子常在外面,这夫妻二人聚少离多,便是想生也是有心无力啊,我看他们感情深厚,有孩子是迟早的,这种事压力越大越不好办,您千万别催她。”
宋夫人道:“我当然不会说那种话,只是瑛儿心还在外飘着,我想若是有了子嗣,他在外搏命时应也能顾忌着些。”
她想起儿媳巧笑嫣然的模样,笑道:“她自己还是个孩子样呢,我想着趁我这几年还有力气,待她生了孩子,若不习惯,我便替她看养照顾着。”
她畅想了一会儿日后做了祖母的情形,而后无奈地自嘲一笑,她也真是太心急了,这种事怎么能强求,便慢慢来吧。
谢柔徽诊脉时用过的小迎枕还搁在桌上,宋夫人笑了笑,让丫鬟将其收好搁起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奉天殿前鸣鞭奏乐, 一场浩大的册封典礼缓缓拉开序幕。
十五岁的皇长孙在建安帝祥和慈爱的注视下,接过象征储君之位的册书与宝玺。
钟磬余音缭绕,文武百官跪伏高呼。
脸庞尚且稚嫩的少年身着衮服, 细瘦身姿立于丹陛之上, 面色如常接受朝拜, 在寒风吹拂下,喉咙动了动,暗暗吞咽下紧张的心绪。
建安帝颁诏天下后, 遣使分告天下府州。
皇长孙被册立为皇太孙, 成为储君。
接下来, 建安帝便紧锣密鼓地开始布局。
太孙的生母出自书香门第,母凭子贵,外祖父一家在朝为官者皆受到擢升,入六部,掌机要。
太孙太傅陶焕微加衔都察院的佥都御史, 虽品级不高,却实权极大,可监察弹劾百官,风闻奏事。
柳显章入詹事府擢为少詹事,辅佐皇太孙文书机要。
深夜, 乾清宫内。
建安帝屏退左右,只留下兵部尚书和锦衣卫指挥使二人议事。
建安帝与他们二人探讨何事不知,只知二人手握黄绫踏出宫门后,一场针对藩王与悍将的浩劫也悄然而至。
先是以整顿边备为名, 各藩王府的护卫均被大幅削减数量,诸王府内的暗桩也依次开始调动。
锦衣卫暗中严密监视大臣,待收集他们的不法言行, 便秘密记录在案,直接上报给建安帝。
在这个节骨眼上,兵强马壮的晋王被针对得最为明显,他在筵席上借着酒热吐出怨言:“都说陛下是老糊涂了,我看不见得,这会儿便迫不及待地削减我们的护卫,然后是不是就得夺我们的兵权和封地,随便安个罪名将我们抓回京城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