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柳泽盛也悔得直拍大腿,“我当时就应该亲自动手,一刀做掉了你。”
柳显章运道好,活着回来了,活着成为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
可柳显章从来没将他当作匹敌的对手。
就连此刻谈话,他依然这么泰然处之,没有丝毫的激动愤恨之色。
他淡淡说出了柳泽盛的心路历程,“后来叔父怕事情败露,便派人将那匪首与其家人先后灭口,又一直暗中查探那小厮的下落。”
说起来,那小厮一直是柳泽盛多年的心病。
那小厮似是早有预料,拿了好处便溜之大吉,连家中瘸腿的老娘都顾不上管了。
往后数年,他就像是从世上凭空消失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柳泽盛十分诧异,一个大活人,竟能一直没露过面,甚至怀疑他是逃到了深山老林里隐居了。
不过若真是那样就好了,他也不必因此而担惊受怕,夜夜难以安眠。
柳显章见他冥思苦想的样子太过可怜,便好心为他揭晓了谜底。
“不怪叔父派出那么多人却一直没能搜查到他。”
“他作为唯一潜逃在外的人证,其实很早以前就落在了祖母的手中。”
柳泽盛大惊。
因绑架案发生后,柳老夫人似乎一直没能寻到真凶,只用雷霆手段重罚了看守不力的下人们,然后便没有了后话。
就连他们面对面时,柳老夫人都没有露出半点已知晓真相的神情。
他也一直以为自己得以瞒天过海,还暗自松了口气。
谁知柳老夫人竟早已知道他是主谋了。
那么多年,她面不改色地关心他,关心他的子嗣,心中又在想着什么?
可是失望?
他最怕柳老夫人对自己失望。
猝不及防知晓当年一切的柳泽盛塌了肩膀,脸色灰败。
柳显章看着他,继续道:“祖母一抓到那小厮就审问出了绑架案的幕后主使,怒火攻心,马上便要去唤来官府的人。”
“是我拦住了祖母。”
柳泽盛眯了眯眼,向他看去。
柳显章漫不经心地笑:“我父亲游手好闲惯了,当不了家,管不了事。”
“而家中的生意又一直由叔父亲自打理,若贸然将叔父处置了,不仅柳家的名声受影响,生意上也会一落千丈。”
“我便请求祖母先不要声张。”
“祖母考虑了很多,最后不得不答应了我。”
“只是她将那名小厮和一干物证都交给了我,让我以备不时之需。”
柳泽盛含恨咬牙。
这是何等的心机。
能让一名刚从死亡边缘逃回的少年隐忍不发,设下圈套引他上钩。
就是等着这一日,数年的时光足以磨灭他对柳显章的防备。
而柳显章却羽翼渐丰。
在他始料不及时,柳显章便刺出致命的一击。
祖孙俩一起图谋,图的不仅是他的命,还有他半生投注在柳家的心血。
他年长柳显章几十余年,竟反被利用了?
他这年轻的侄儿,手握着他的把柄,唇角含笑:“叔父莫怕,你若锒铛入狱,于我毫无益处,其实只要叔父合作,我便不会让此事泄露出去。”
柳泽盛问他:“你想做什么?”
柳显章不紧不慢地说:“我这次回来,发现叔父年事渐高,上次病后留了病根,一直没能好好休养,偏偏家里生意又不能缺了主心骨,叔父被迫每日操劳,实在辛苦。”
“我便擅自做主,挑了几名得力的帮手来协助叔父,还请叔父悉心教导,若有用着不称心的,便与我及时说。”
柳泽盛默不作声。
说得好听,不就是想让这些新生的势力慢慢渗透进来,然后将他架空吗?
偏偏他还毫无办法。
但他看得清形势,从不与自己作对。
既然局面不利于自己,他便低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再抬起头时,慈和地笑了,“好侄儿,如此体恤叔父。我这天天忙得没空休息,身边又都是些老面孔,确实时候领些新人来了。”
他平静地同意了柳显章的说法,但心中另有一番计算。
而方才被赶出门去的柳奕昌则脚步急促,鞋跟落在地砖上砰砰作响,心里含着一股老大的怨气。
即使成家了,父亲却依然没将他视作可以信赖的人。
明明今日来前都说好了。
父子俩唱双簧,抬出族老,那过世的祖母做文章,非得逼迫柳显章退步不可。
可父亲却又临阵倒戈,将他赶出去不说,还要与柳显章私下说话。
有什么是他这个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