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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密不透风的卧房, 光线昏黄,混杂着浓浓酒气。
谢柔徽环顾四周,很明显此刻并不是一个说话的好时机。
她将火烛留给柳显章, 准备告退, “哥哥早些歇了吧, 我明日再来。”
她转身撩帘出来,堂屋内黑黢黢的,丫鬟仆役们都不知被支去了哪, 她只好嘴里喊着东纨, 一边伸手去摸门。
就在指尖刚好触到冰冷的门板时, 一股不容拒绝的阻力拦住了她。
柳显章不知何时从身后跟了上来,修长的手指扣住了她的肩膀。
秀丽面容半掩于暗处,挟着一丝道不明的阴霾。
薄红的唇开启,对她道:“柔徽,我没醉。”
“你别急着走, 我们坐下谈谈好吗?”
潮热的掌心从她肩头滑下,似是怕她会跑,便牢牢地牵住了她的手。
谢柔徽看他这副模样便笃定他是醉了,既无奈又有些想笑,一边跟着他走一边道:“哥哥也真是的, 心情不好便做些别的消遣,怎么还喝起酒来了,从前还教训别人喝酒伤身,自己却忘了。”
柳显章站在桌前, 停顿了一会儿,似是觉得桌面太过凌乱,拂袖一扫, 半数酒壶摔落。
桌上是整洁了,可这地面……
谢柔徽无奈,又扶着柳显章的手臂,“哥哥慢些走,别扎到脚,东纨!东纨!”
她想唤东纨进来将碎片扫干净,可唇上忽然拂过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她余下的话。
柳显章蹙眉看她,极认真地说:“别让旁人进来,只我们二人在这说话。”
谢柔徽在他掌心中笑了笑,“好好好,就依哥哥的。”
柳显章这才满意地松手,优雅撩袍落座。
两人面对面坐着。
柳显章虽醉了,可从面上却判断不出,视线依然清明,脸不红气不喘,与平时的样子没什么分别。
若不是谢柔徽实在熟悉他,也不好轻易下结论。
柳显章端坐着,问她:“你来找我,是有话说。”
谢柔徽轻声道:“下午我一直在陪着娘亲收拾行李,未来得及与哥哥告别,便想趁着出发前与哥哥说一声。”
柳显章握着酒盏在掌心里反复转动,“其实你们不必走的,我父亲不过是一时冲动,不出半月,他便会反悔。”
“其实他根本离不开颜娘子,若颜娘子能忍一时之怒,多顺从他几分,便可继续留在柳家。”
谢柔徽何曾不知这些。
可颜镜棠当初嫁给柳同勋为妻,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她。
于是颜镜棠忍受柳老夫人的数次折辱,逆来顺受,对柳同勋甚至也处处恭顺纤柔,扮着恩爱夫妻的戏码度日。
如今,两人之间的遮羞布彻底被捅破。
各取所需的交易到了尽头,又如何能回到最初的模样?
谢柔徽道:“这件事的结果,虽不是我乐于见到的,可我也不想去违拗娘亲的想法,她从前为了我牺牲良多,我若为了自己考虑而去说服她继续忍让,那便太没有良心了。”
“而且……我的生父一直是我娘心底不可撼动的底线,柳叔叔那般做法,我娘如何能放下心中芥蒂?”
柳显章嗯了一声,“你也要走吗?”
谢柔徽点头,“柳叔叔已经将和离书给了我娘,从此以后我们便不再算是柳家人,我继续留下去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且我娘孤身一人在外生活我也不放心。”
“还回来么?”
“若日后柳叔叔气消了,允许我再踏进柳家,我便来探望你们。”
柳显章抬眸,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说的不是这个。”
谢柔徽眨了眨眼,静了数息,轻声:“还有一月我便要嫁给宋瑛了,以后都要留在宋府了。”
两人之间的火烛淌下一行烛泪,将熄未熄的火光摇曳。
昏沉黯淡的光线为柳显章的眉眼镀了一层寒霜。
谢柔徽绞着手指,为弥补方才的话,急急补充:“其实我留在哪里都不重要,只要哥哥想我了,我们随时都可以见面的,不是吗?”
她忘了柳显章日后要留任京城,而她大概也会随宋瑛和婆母长住涁州。
两地相隔,虽不算天各一方,但肯定做不到随时可见。
何况她若嫁入宋家,从此便是宋家妇,怎么还能如出嫁前一般与哥哥随意亲近?
而且她与柳显章并无亲属关系。
经此一别,两人若再想像此刻般促膝长谈,便难上加难。
柳显章光是在脑中想象那场景,便情不自禁地扣紧了酒盏。
他如何能放任那样的事发生?
他低声问道:“决定要嫁了?”
谢柔徽咬唇,缓慢而坚定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