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同勋盯着空荡荡的掌心,怒极反笑:“好,你要走是吗?”
“那我们来算算。”
“这么多年,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
“你要想走,便把我的东西都留下!”
颜镜棠凝视他半晌,动手将首饰一件件摘下放在桌上,就连华丽的锦衣也完全除去。
她穿着素白里衣赤脚站在他面前,如一朵坚韧的白花,在风雨中宁折不弯。
柳同勋阴沉开口:“你来时,什么都没有。”
“我说的是所有东西都留下来,你懂吗?”
这一次颜镜棠迟疑了。
因她再脱下去便要赤条条地走出去了。
在柳同勋觉得可以以此拿捏她时。
她竟真的开始动手解去扣子。
她竟为了谢松冉做到此等地步。
柳同勋阔步上前挥开她的手,怒指着她道:“不过一颜色尽失的妇人,我要什么样的美貌女子没有?岂会焊死在你一人身上,拿着你的东西滚吧!”
谢柔徽自颜镜棠下午爽约了就开始惴惴不安,只让玉茉帮忙打探了一下,得知柳同勋似与颜镜棠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约莫日落时,不等谢柔徽去找,颜镜棠竟主动来了。
她素衣净面,未施粉黛,衣摆上有些许干涸的泥点,看起来十分狼狈。
谢柔徽将下人们屏退,问道:“是不是柳叔叔知道了那件事?”
颜镜棠点头,“我明日就要离开柳府了,这是他给我的和离书。”
谢柔徽不敢置信,“去哪?柳叔叔竟要赶你走吗?他生了这么大的气,我去求求他。”
“柔徽!”颜镜棠拉住了她,“是我主动要走的。”
“为什么?”
颜镜棠道:“他本意是想将松冉的墓迁得远远的,免得我再去看他,可路上出了事,松冉的……,这虽不是他的本意,可我也无法面对他。”
她只要一想到松冉没了葬身之地,飘零野外,成了孤坟野鬼,就永远无法原谅柳同勋。
她对着女儿道:“我主意已定,千万不要来劝我,明日一早我便回东巷。”
谢柔徽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收拾东西。
颜镜棠按住她的手,“你去找显章,有他在,一定能让你留下,你马上就要成亲了,不能走。”
谢柔徽摇头,“可我与娘亲才是一家人啊,若娘亲不在这,我还有什么意义继续留下,就算留下也名不正言不顺,我就与娘亲一起走。”
颜镜棠神色愧疚地看着女儿。
女儿成亲前这个关键节点,她却与柳同勋和离,此事若传到宋府,恐怕会给女儿造成麻烦。
其中就包括已备好的嫁妆清单。
若和离,柳家那一份肯定是不会继续出的了。
谢柔徽知道了她的担心,反而安慰她道:“娘亲放心就好,宋瑛不是嫌贫爱富之人,他娶我也不是因我是柳家的女儿,您为我操劳了这么多年,幼鸟尚知反哺,现在女儿长大了,也想为您做些什么,这件事,就凭您的心意来吧。”
颜镜棠要与柳同勋和离的事瞒不住府上的人。
柳显章向来消息灵通,他肯定也第一时间知道了。
但他一直未来找她。
她也只顾着低头收拾行李,忙到日暮,各屋掌灯,直起腰来往窗外看了眼。
她离去前肯定要与柳显章打一声招呼的,可心中就是排斥这件事。
直拖到就寝前,不得不去时,她才掌了烛火,独自走到正房前。
天色已晚,万籁俱静,但她知道柳显章肯定还没睡,便抬手叩了叩门。
很快,柳显章清晰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她推开门,桌上唯一一支烛火被涌入的寒风一扑顿时熄灭了。
屋内一下子就陷入昏暗,她护着手中的火烛走进去。
她嗅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柳显章竟在饮酒吗?
他向来不爱碰这些的,就算筵席上推拒不了的情况,他也仅仅会浅酌几杯。
她掀开帘子,走入里间。
模糊的光晕照出一个坐在桌前的身影。
柳显章抬起手略挡了下光,也遮住眸中的醺意。
“哥哥……”谢柔徽将火烛撂下,同时看清了那些横七竖八倒在桌上的空酒壶,“你这是喝了多少?”
她略带嗔怪和担忧地将那些酒壶一一扶起。
柳显章却不说话。
“哥哥怎么不理……”谢柔徽抬眸看去,与柳显章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竟一直静静地凝视着她,眸底幽深。
烛火摇曳,岿然不动、默默蛰伏的男人身后是狂热而狰狞的黑影。
作者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