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显章轻笑:“你还这样年轻,为何总是急着盼着去做别家的媳妇?你可清楚知道成亲对你而言意味着什么?”
“你生性爱玩爱自由,过惯了无拘无束的生活,如何能适应宋府中的众多规矩束缚?”
“你与宋瑛相识才多久,便认定了他么?”
“你甘愿从此下半生与宋瑛捆绑在一起?”
“你可考虑过日后?可考虑了下半辈子这几十年?”
“宋瑛不是什么乐善好施的活菩萨,你但凡生出一丝想离开的念头,你都得被活剐去一层皮。”
谢柔徽哪里深思过这些,她犹如被逼迫到了死角,痛苦地捂住脸,从掌心里呢喃:“哥哥是怪我鲁莽轻率?”
柳显章凝视她许久,为她开辟出一条生路,
“你若渴望陪伴,想要后半生的依靠,何须锁死在宋瑛一人身上?”
谢柔徽沉默不语。
正值深夜,窗外静谧而幽暗。
柳显章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可谢柔徽忽然伸手,在桌上胡乱摸索,找到一壶半满的清酒,想也不想地对着壶嘴痛饮。
柳显章用力攥住她的手腕。
谢柔徽拗不过他,索性松手随酒壶坠落。
她扶着桌角,袖子被酒水打湿,脸上很快染了红晕。
她借着酒劲啜泣,无助呢喃:“为什么?”
“哥哥明知我期待成亲,却一直打击我。”
“若是寻常人说这些话,我完全不必放在心上。”
“可哥哥是我最重要的人啊!我只是想要哥哥的祝福,为何这样难?”
她晃晃悠悠地再次尝试去桌上抓酒壶。
这一次,柳显章再未阻拦,只看着她仰头灌着酒。
烈酒入喉,如滚烫的刀子般流动。
她弯着腰止不住咳嗽,单薄的身躯仿佛要折断了般。
最后,她伏在湿漉漉的桌上,侧首看他,眼泪狼狈砸落。
柳显章用指尖描摹着她的泪痕,“颜娘子拿了和离书,从此我们便不再是兄妹。”
谢柔徽阖了阖眼,泪流得更凶了,嘶哑道:“哥哥是什么意思?哥哥是不愿认我了么?”
“哥哥你竟用这种事来威胁我……”
“不是的。”柳显章尝试用掌心贴住了她的脸,以一种暧昧的姿态靠近了她,眸色漆亮,“我们二人本就一起生活了数年,彼此了解,彼此熟悉,若论知根知底,我难道不胜过宋瑛百倍?若你实在想要一个名分,那我亦可以给你。”
他已谋划好了去路,若她同意,往后纵有千难万难,他也可以闯过去。
他如今想知道,若除去哥哥的身份。
他与宋瑛,到底谁更重要?
谢柔徽呆呆地望着他,似是被他那番话吓傻了,“哥哥说……什么?”
“我知道你听到了,回答我。”柳显章勾起唇角,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最终停留在她的耳畔处轻轻摩挲,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温柔,可说出的话却强硬得不像他。
谢柔徽无缘无故地发起寒颤,咬着牙根强自镇定道:“可是……哥哥就是哥哥,如何能嫁给哥哥?”
缠绕住发丝的手指陡然一震。
“嘶——!”
谢柔徽头皮一痛,又不敢动,头发还在柳显章手里。
柳显章眼中在闪过一抹锐光后重归平静,笑了笑,手指捋顺了发丝,替她轻揉发根处缓解疼痛。
“可你发过誓,要陪哥哥一世。”
“你既要陪哥哥一世,不如嫁给哥哥,也好满足了你一直盼着出嫁的心愿,不好吗?”
谢柔徽本就醉意上头,迷迷糊糊的,听他说出这般骇人听闻的颠倒之语,一时觉得震惊,一时又似是觉得做梦似的不真实感。
她是真怕了现在的哥哥。
若是在梦中,那麻烦快些醒来吧。
谢柔徽低着头不理他,手指使劲绞着衣襟。
那副泪眼婆娑,默默不语的模样可怜又可爱。
柳显章本想徐徐图之,可还是忍不住一口气问了出来,见她这副纠结的神情,到底心软了一霎,揉了揉额角,硬生生压住被酒劲冲起的某种情愫。
他伸臂,本意想去安抚谢柔徽。
可在他动作的瞬间,谢柔徽惊吓地躲开了。
那是一个出于本能的防备动作。
谢柔徽和他之间,本来从不可能出现这个动作。
可在他表露心迹,盛情邀请后。
谢柔徽将他当成了陌生男子一般。
他僵持在半空中的指节微微动了动。
他如珠如宝护在掌心中的妹妹,竟对他有了防备……
寒意缓缓渗透了侬丽的眉眼,显得有些可怖。
谢柔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