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那一身孝服胜雪,濯濯如玉的柳家长孙。
非家族的继承人不能执那摔丧礼。
在旁的众人心中无不惊讶,这可是柳老夫人弥留之际的心愿?竟就这么绕过两个儿子,将继承人定给了那年纪轻轻的长孙?
他可撑得起那重担?
那柳同勋和柳泽盛居然肯答应?
主丧的青年垂眸,将瓦盆高高举过头顶,用力往地面上一摔,身后哭声起。
纷纷扬扬的纸钱如雪花似的下落。
柳同勋执幡,柳显章则怀抱灵牌,表情肃穆地带领着绵延数里的送葬队伍起行。
这次葬礼,一向低调简行的柳显章被迫勤在人前露面。
柳家长孙,未来既能继承那丰厚家业,又生了副端雅清贵的好相貌,学问佳,又甚是专一勤勉。
这般万里挑一的好苗子,甫一出现,哪有错过的道理?
自家有女儿或孙女的人都暗暗打算起来。
私下来找柳同勋询问亲事的人也是骤增。
与亲子一向关系疏远的柳同勋也终于意识到:儿子已经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颜镜棠嗔怪道:“做父亲的怎么能马虎大意成这样,还不趁早为显章张罗着。”
柳同勋却犯难,因有意做媒的人太多,其中又不乏同在官场上的同僚。
总不好允了他家又无缘无故否了别家。
实在不好交待。
选来选去,最后却没料到被柳显章亲自出面通通否决了。
他直言自己要等下场考试有了功名后再考虑婚事。
柳同勋原指望着他能早些为柳家开枝散叶,可这个理由却实难拒绝。
只是上值时又如何与同僚们解释呢?
只怕大家会当这是推诿的借口罢。
愁着愁着,这件事突然就自己化解了。
来说媒的人销声匿迹,柳同勋的耳根子也清净了。
只因为柳老夫人的丧事刚过不久,便有人检举柳同勋奉母无状,柳老夫人在世时,他就多次顶撞忤逆,导致柳老夫人的病症积重难返。
本朝以孝治国,重人伦。
于理,柳同勋的行径确实算得上不孝重罪。
于情,自家的事关起门来,鲜少会透露出来,纵使旁人知晓了,大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去过问。
柳同勋在官场上的人缘又一向好。
也不知是谁眼热,竟将此事捅了上去。
如此,任谁也保不住柳同勋了。
很快,柳同勋被撸了官职,罢免为民。
得知这个结果的柳同勋却恨不得烧香拜佛。
因为这等罪名若顶格处理,除了被罢职,还要视情节轻重而行杖刑或绞刑。
之所以上头将他轻飘飘放过了,全因另一档大案混淆了视线。
户部侍郎主谋,令户部官员勾结地方,盗卖侵吞了巨额官粮。
此案牵连甚广,六部之中,数百名官员都沾着关系,今上震怒,下旨彻查此事。
如今各地都在忙着查案办案,哪里顾得上柳同勋。
而如此震撼全国的重案,最初揭露者竟然只是个赣州兵营里的普通营兵。
柳同勋叹道:“多少个熟手老手,竟被个年轻人给整治了,若说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说那是个纯粹的愣头青呢?”
不管那个年轻人到底是谁,总归是救了他一命。
柳同勋喜滋滋地想:他不仅能免收皮肉之苦,还保住了性命。
虽然丢了那无关紧要的官职,但终于能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重新做个游手好闲的纨绔了。
可颜镜棠却比他这个当事人还要伤心,连日来食不下咽,眼瞅着都憔悴了几分。
柳同勋十分感动,搂着那为他操心的爱妻柔声哄着劝着,“别怕,你瞧我人好端端的呢,什么事都没有,而且柳家的家底雄厚,就算没了官位,影响也不大。”
颜镜棠娇怯怯地往他面上一扫,垂下头去又开始落泪。
柳同勋亲亲她的脸,“再哭就成水洗的泪人了,我如今也闲下来了,带你多出去转转好吗。”
颜镜棠其实在乎的才不是这些,等私下见了女儿,她才说出心里话。
“若他还在涁州为官,娘就能替你在涁州寻一门好亲事,满足你的心愿,可如今……都怪我。”
谢柔徽看不得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非要将错处都大包大揽到自己身上的模样。
何况那柳同勋与柳老夫人之间的矛盾日积月累,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她当然明白父荣则子女荣的道理。
可她亦懂得世事无常,不可强求。
她对此乐观豁达,完全没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