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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帐内幽幽发出一声呓语。

    原来是昏迷已久的柳老夫人醒了。

    柳泽盛率先扎进帐内,用袖子蹭去眼尾残留的泪痕,连声唤着老太太。

    即使有浓郁的熏香,即使柳泽盛曾命丫鬟一遍又一遍地更换清洗被褥, 还是难以遮住那股异味。

    柳老夫人的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只是眼珠浑浊得已经无法聚焦。

    柳泽盛一动不敢动。

    直到看见她伸直了手,执拗地去够着空中何物。

    那动作犹如绣娘在捋一根根的丝线,从上而下,念念有词。

    经历过老太爷去世的众人当然明白这一动作的寓意。

    “娘——!”

    柳泽盛试图按住她的手, 唤回她的意识。

    奇迹般的,已许多日子未回应过他们的柳老夫人因这一声,缓缓偏过了头。

    面前的中年男子满眼含泪,下颌方正, 眉间藏着深深的褶皱,那副严肃而正经的模样像极了从前的老太爷。

    却没有丝毫肖似她的地方。

    那为何喊她娘。

    柳老夫人混沌的神思忽然清醒了几分。

    这不是她亲生的大儿,又怎么会像她?

    这是老太爷妾室所生, 后来又给她抱养的孩子。

    柳老夫人沙哑呢喃,喉咙里痰音太重,谁也听不清楚。

    柳泽盛用力按住她的手,连声问:“儿就在这,您老人家想说什么?”

    柳老夫人艰难摇头。

    还是伺候她多年的王妈妈凑过来,看她目光似是往门那处飘,一下子便懂了,回头喊道:“快去请大爷和大公子来!”

    弄不好,这是最后一面了。

    柳泽盛为了给王妈妈让些位置,往外侧了侧身,这一动却滞了滞,而后捂住了发麻的后脑,半晌没缓过劲。

    王妈妈扶住他,劝道:“二爷您这些天都没怎么合眼睡过踏实觉,还是先回去歇一会儿吧,老太太这有我们呢。”

    柳老夫人病的这些天里,柳泽盛一直坚持亲自照顾她,即使再忙,只要能抽出空来,务必带着妻子庞氏出现在柳老夫人的床头尽孝。

    这会儿,也该给别人腾地方了。

    柳泽盛歇了会儿,待恢复了才勉强撑膝站起,庞氏接手扶住他往外走,迎面正撞见匆匆进门的柳同勋和柳显章。

    郎中施针,在柳老夫人的关键大穴上一刺。

    柳老夫人回光返照般有了些精神,竟能与大儿与长孙说上话了。

    柳泽盛回过头,迈出大门。

    终究不算是一家人啊。

    他停在门前,听着屋里头的零星碎语,抬眼望艳阳。

    他是个妾生子,还在襁褓时就被抱到了柳老夫人膝下养育。

    柳老夫人是个仁慈的主母,从未苛待过他。

    可他的待遇还是远远不能与那柳同勋相提并论。

    想他这半生忙忙碌碌,极力证明自己要强于柳同勋,为取悦柳老夫人,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一直未认。

    可临了,那柳老夫人都未记得他的好,哪怕在咽气前,都要让那个一而再再而三忤逆她的亲儿守着。

    他这半生到底活成了什么样子?

    屋内霎时爆发出一阵哭嚎。

    柳老夫人殁了。

    未完的心愿,强烈的不甘涌上心头,气血逆行,柳泽盛捂住胸口,在庞氏怔愣的片刻径直摔在了冷硬的砖地上。

    柳老夫人过世,柳泽盛悲伤过度以致昏厥摔倒。

    这样的消息一经传出,听者无人不对这位柳二爷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叹一句:“真乃孝子,不是亲娘还能如此仁孝。”

    柳泽盛那一摔后半边身子都无法动弹了。

    庞氏犹豫要不要留下来照料他,被柳泽盛瞪眼骂道:“小家子气!你身为儿媳,如今婆母离世,你就应昼夜不歇地去守铺送殡,以表孝心,若不是我实在起不来身,哪用得上你,滚!”

    庞氏本就是假意关心而多嘴问了这么一句,哪知他火气这般大。

    若放在从前,两人早就吵得不可开交了。

    如今庞氏怕他怕得厉害,不敢在说话,披着麻衣灰溜溜去前厅待客了。

    柳老夫人在涁州也是传说一般的人物,早年经历可称得上波澜壮阔。

    前来吊唁的族人和宾客不算少数。

    柳同勋和颜镜棠作为长子长媳,自然得守在灵堂一一谢过他们的慰问。

    天儿冷得厉害,实在辛苦,柳同勋体谅颜镜棠曾与老太太有龃龉,让她放心回去歇着就是。

    可颜镜棠却道:“如今人都已经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怎么说她也是我的婆母,我留下来陪你也是应该的。”素手垂下,往火盆中扔去纸钱,浮灰纸屑随风而去,消散在空中。

    到了出殡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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