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老冯也不想着再进一步了,到科主任这一步,平安退休就算荣休,他当然腰杆硬了。”同事笑嘻嘻地道。
郑茵陈不关心她分析的这些,追问道:“然后呢?那个人后来回来了吗,主任有问他为什么投诉吗?”
“问了,老冯问他哪里不满意,他说没有,就是先投诉一下,觉得投诉了老冯肯定会给他好好看,这样他就不用白跑一趟了。”
郑茵陈:“???”这对吗!!!
难怪薛展意说起“预防性投诉”,原来是这么个预防法。
郑茵陈张了张口,有很多话想吐槽,但又不知道从哪儿吐槽起,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他是不是有病?”
“没病能来医院吗?”薛展意笑嘻嘻地搭了句茬。
郑茵陈:“……”
同事冷笑一声,接着道:“老冯问他哪个单位的,他说他是某某单位的,还说认识卫健委的某某某,言下之意你懂的,然后老冯就问他,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先去找他领导投诉,然后再找他办事,这也是预防性投诉,问他有道理吗?”
郑茵陈连连点头,问然后呢?
“然后他妈就跳出来唱白脸,说她儿子就是嘴臭了一点,从小就不会说话,让主任大人有大量,别跟小孩计较。”
郑茵陈:“……”哇塞,居然还是打配合的:)
一旁学生问道:“然后这事就到此结束了?”
“是呗,不然还能怎么样,你又不能不给他看,要是没给他看,更得投诉了。”
不过看的时候,肯定会比对其他患者更加谨慎,说的话也更加模棱两可。
防御性医疗的最终结果,就是两败俱伤,医患双方谁也落不着好。
郑茵陈想起陈渐微前两天跟她说过的他同学的遭遇,还有他提点的那些话,很明显也是防御性医疗的一种。
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阵发沉,忍不住叹气:“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以为的医患关系,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渐微饭差不多吃完了,闻言抬头朝她看过去。
只见她捏着筷子,眉头不自觉地皱着,满脸都是遗憾,还有一丝茫然。
是他非常非常熟悉的那种表情,他曾经也有过,当发现自己坚持的“正确”被推翻,看到了现实世界露出的残酷的爪牙,会不由自主地产生的那种茫然和自我怀疑。
现实竟然是这样的吗?为什么会这样?我以前以为的那些,都是错的吗?我以后应该怎么办?
这是每个临床人,甚至是每个踏入社会伊始的职场人,都会经历的认知被颠覆的困境。
热血这种东西,在经过这遭之后,多多少少都会变凉一点的。
陈渐微觉得这没什么,热血凉一点,反而更有利于思考和判断,也不需要特地去开解,再多干几年,多见识见识人类物种多样性,自然而然就好了。
只是他忽然发觉,这种事放在郑茵陈身上,却意外地让他有些不落忍,大抵是由于他不太想看到她流露出来的失望的眼神。
但其实郑茵陈只是短暂地茫然了一下,情绪就立刻恢复过来。
毕竟也不真的是第一天上临床,很多该知道的事早就知道了,被人真心实意感谢过,也被真心想帮助的人背刺过,当面跟她说医生我都听你的,她刚转身,对方就跟旁边的人说现在的医生都是千方百计给你开检查拿提成的。
跟病人周旋就够累的了,有的带教,或者科里某些人,还会想尽办法压榨学生,收病人、管床、写病历开医嘱、办出院、换药,全都是学生来。
最惊险的一次,是实习时一位带教让她去给某个病人换药,但却没有告诉她,病人是有梅毒的,直到她换完药出来,病房的责任护士看不过眼,偷偷告诉她,让她下次一定注意点,她才知道这事。
回去之后她跟师兄师姐说了这事,隔壁组的医生也知道了,仗义执言问对方为什么不提醒她病人有梅毒就让她去进行操作,该带教轻飘飘地来了一句,我忘了。
你看,就算是这样,她也不能拿对方怎么样。
所以她早就知道,理想和现实的差距大得就像人跟猪,这里不仅有治病救人的赤忱理想,还有脆弱的医患关系、派系门阀、利益圈子,以及淋过雨之后要把别人的伞也撕破的所谓“同道”。
只是她没想到,冯主任都干到科主任了,还要被人这样对待!
这对劲吗?它不对劲啊!!!
她突然扭头看向陈渐微,认真问道:“所以意思就是……就算我以后成了主任,也要被恶意投诉吗?!”
陈渐微闻言嘴角一抽,方才心里那点不忍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还是不太一样的,主任能发现自己被恶意投诉后打电话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