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眉眼和郑茵陈有一点像,但比她的要深邃和硬朗许多,眉眼舒展,嘴角的弧度和她平时笑起来时很像。
那双眼里还有专注的笑意,仿佛穿透了时空正看着墓碑前的人。
傅峥。
郑茵陈本姓傅。
“爸爸过节好。”郑茵陈弯着腰,一边擦拭墓碑上的灰尘,一边喃喃自语,“我和外公外婆都好,一切顺利,妈妈……有些变故,但应该已经过去了,你也保重。”
她说完话,直起腰,静静看了一会儿墓碑。
然后转头冲陈渐微笑了一下,问道:“难得过来一趟,要去山顶看看吗?”
声音和平时似乎没什么两样,但陈渐微望着她的脸孔,总觉得像被一层霾笼罩住了。
他犹豫几秒,点点头,应了声好。
他们同隔壁的祭拜家属擦肩而过,沿着台阶继续往上走。
雾在接近山顶的地方薄了些,渐渐能看见远处城市的轮廓,楼群浮在乳白色的气体里,像海市蜃楼。
近处的墓碑排列整齐,有的年代已经久远,又疏于修缮,名字被风蚀得有些模糊,金漆剥落处露出石头的本色。
说是提倡文明祭祀,用鲜花代替传统的元宝蜡烛,但还是会有人烧,空气里弥漫淡淡的纸钱焦香。
一个孩子蹲在墓前,用树枝拨弄着香灰,他的父亲没有阻止,只是望着墓碑上的照片出神,香火的白烟直直地升上去,在半空散开,融进更淡的雾里。
山顶有一株晚开的玉兰,花白得近乎透明,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像悬着的灯。
郑茵陈站在树下仰头看花,半天也没低下头,陈渐微扭头看她的脸,见她嘴角抿着。
“阿茵。”他轻声叫她。
郑茵陈仰着脸嗯了声,音调微微上扬,有些疑惑。
陈渐微却忽然沉默下来,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他想安慰安慰她,甚至想给她一个拥抱,也许她会需要。
但是……
最终他只是把手轻轻落在她头顶,像安抚一只淋湿的猫。
掌心的温度传过去的时候,他听见自己用最平稳的声音说:“别难过。”
说完收回手插进口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郑茵陈愣了一下,转过脸看向他,有些惊讶:“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有一点。”陈渐微应道。
郑茵陈哦了声,把脸转回去。
半晌才轻声说了一句:“我本来……我以为我真的不记得他了的。”
时间太长了,岁月如同檐水穿墙,将很多东西慢慢改变,包括人的记忆。
可是当她看到墓碑上的照片那一刻,那些她以为已经遗忘的记忆又重新开始复苏。
“我想起来以前他有时候晚上很晚才回来,会给我带烧烤,我妈说路边摊不干净吃了要肚子疼,他就笑眯眯地说偶尔一次,不要紧的,我妈就也笑,说我吃得满脸都是。”
“那时候他们答应周末会带我去动物园,我特别兴奋,早上天还没亮透就醒了,跑去拍他们的门,我爸起来把我放进去,我往床上跳,我妈就笑眯眯地接住我,问我是不是要疯了。”
“有时候他和我妈会喝咖啡,家里有那种冲泡的,交代我小朋友不能喝,我太好奇了,大半夜爬起来偷喝,他们被动静惊醒跑出来的时候,我咖啡都泡好了。他们也没让我倒掉,而是和我一起把那一大碗咖啡分着喝了,然后一整晚我们谁都没睡着,三个人睁着眼轮流讲故事,一直到天都亮了才困,快睡着的时候我还听到我爸说要打电话去幼儿园帮我请假。”
“上小学第一天,他和我妈一起送我去的学校,放学的时候我在学校门口等他来接,他还没来,但是旁边小卖部的阿姨突然过来递给我一个大头雪糕,我还以为是拐卖小孩的,不敢要,她说快拿着吧,你爸给你买的,我立马到处找,发现他躲在那个挂很多零食的板子后面偷偷看我。”
“那时候我妈还上班呢,有时候要出差,家里只有我们俩,他也要值夜班的话,就让我自己在家,我会偷偷看电视,听到有人上楼梯我就把电视关了,跑回房间装睡,他就会来晃我,说阿茵快起来我知道你没睡给你带好吃的了,我就很高兴地爬起来去吃,一边吃一边听他念我是不是又看电视了……”
她讲得很慢,讲着讲着眼睛就有些红。
但是眼泪最后却也没真的掉下来,只是呼吸变得有点乱了节拍。
这是认识这么多年来,陈渐微第一次听她如此详细地说起小时候的事。
他以前只知道郑茵陈小时候过得很好,父母爱护,无忧无虑,他也一样,只是后来都变了。
但他不知道“很好”这个评价里,竟然藏着这么多细节,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难过。
回忆太好了,以至于失怙后又被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