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亲遗忘的这些年,显得格外难堪。

    “你恨过你妈妈吗?”陈渐微忽然忍不住问。

    他还是第一次问郑茵陈这个问题,特别想知道答案。

    郑茵陈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很认真地回答:“恨过的。”

    “我五六年级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恨过的,因为我很想我爸,而她从来没有来看过我爸,也没有带我来过,我也不能总是要求外公外婆带我来。”

    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明明以前那么恩爱的人,怎么会他走后,她竟然一次都没来看过呢?

    难道以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后来呢?”陈渐微问。

    “后来是茫然,想不明白,也不敢问任何人。”郑茵陈抿着唇,“后来到了高中,突然有一天就想明白了,她是不敢来,怕看到我爸,就想起以前那么好过,得而复失是一件特别残忍的事,她没有那么坚强,不愿意也不想去面对创口,是可以理解的,毕竟逃避可耻但有用啊。”

    而她恰恰好,是郑容华这个创口和对自己的逃避的证明和见证,一见到她,郑容华就会想起丈夫刚去世时整个世界塌了一半的可怖,以及自己丢下女儿逃避现实和责任的羞耻。

    再后来她忙于经营新家庭新关系,又有了新女儿,生活的忙碌逐渐让她的情绪平复,她渐渐忘了旧人,也就懒得再来。

    但同时,也是另一种更深的愧对,她更不敢来了。

    郑茵陈转开脸,看向近处远处那些墓碑,叹口气:“我还记得……爸爸走的前三天,她都是拒绝相信事实的,直到看到爸爸的遗体,她说的第一句话是……怎么办啊,阿茵没有爸爸了……”

    郑容华那时候是真的很爱她,什么都想着她。

    “她为我做了最后两件事,一是坚持让爸爸葬在容城,就算爷爷奶奶扇她耳光,她打滚也要坚持,因为她说老家太远了,葬去那什么祖坟,阿茵就很难再见到爸爸了。”

    傅峥生前最爱这个女儿,她是在他胳膊里抱着、在他肩膀上骑着长大的,回去以后,他就也见不到她了。

    “第二件事是给你改姓郑。”陈渐微接过她的话道,语气肯定。

    很多人,包括他的爷爷奶奶,都说郑容华是因为郑茵陈的爷爷奶奶重男轻女,不肯抚养她,气不过,才给郑茵陈改姓。

    以前他也这样想,但后来想想,这应当只是原因之一。

    郑容华大概率不是到丈夫死了才知道公婆重男轻女,但她还是带郑茵陈上门去吃了一顿羞辱嫌弃,恐怕就是为了后续郑茵陈改姓顺利。

    她已经决定再婚,也不愿意将女儿带去新家庭,一方面是不想自己行事受阻,另一方面恐怕也是不想女儿去寄人篱下,交给父母代为抚养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她知道郑家二老很爱她,连带着也会爱外孙女,为了让这份爱更加心甘情愿,改姓就是一个好办法。

    千百年来至今,姓氏一直是一种很特殊的标志。

    一个合适的姓氏设置能在某些时候,起到关键作用。

    郑茵陈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点头时眼睛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陈渐微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突然被攥了一下,闷胀感让他突然呼吸困难。

    进而影响到他的神智和判断,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臂已经环过了郑茵陈的肩背,他不由得一僵,右手悬在她后背上方,不知该轻拍还是该停住。

    跟他反应一样的还有郑茵陈,她的身体骤然绷紧,像被按了暂停键,眼泪还挂在脸上,整个人就凝固住,陌生的温度贴上来那一秒,她连呼吸都忘了。

    两只手悬在身侧,指尖对着虚空微微张开,不知道是该推拒、该垂下、还是该抓住什么。

    她僵得像一节被冻住的树枝,后背笔直地挺着,脊梁骨一节一节抵着他掌心,每一寸皮肤都在无声地尖叫。

    脚尖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寸,脚跟抵住地面,却发现自己根本无处可退。

    大脑一片空白。

    上一秒她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和难过里,下一秒就只剩耳朵里一片嗡鸣,伴随着一个念头在反复回荡:他抱我了。

    啊?这么突然吗?他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办怎么办?!

    而陈渐微在骑虎难下地犹豫片刻后,还是选择将手掌轻轻覆上去,十指张开,小心地圈住她脊椎两侧的温度。

    有些难得笨拙地安慰道:“都过去了。”

    郑茵陈的眼睛又一酸,她把额头顶在陈渐微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声。

    确实是都过去了,当她想明白郑容华所有行为背后的逻辑和目的,她就知道,以前那个很爱很爱她的妈妈不会再回来了。

    她有了新的家庭,新的人生,她不必参与,也不必再对她抱有期待,对过去耿耿于怀。

    那些恨啊,迷茫啊,难过啊,就那样顷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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