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真的。”他说。
西西莉亚没有后退,也没有弯腰。邓布利多就在她左侧,两人之间只有一步。他先用魔杖照亮那只手的影子。影子没有落在泥面上,而是延伸向西南方铁路仓库。于是西西莉亚说:“你不是从下面伸出来的。”
男孩的脸开始哭。他没有像普通幻象那样立刻扭曲,眼泪与泥水混在一起,呼出的气泡在水面破裂,连抓住她脚踝的力量都随着虚弱逐渐减轻。“如果你判断错了呢?”他问,“如果我死了呢?”
这是伏地魔最了解她的地方。他已经不再试图用一个明显虚假的画面骗她,只把不能确定的那一点递到她面前。西西莉亚能够看见魔法来自铁路仓库,却无法证明远处没有一个真正的男孩正通过它投出求救;她可以拒绝眼前这只手,却不能确保拒绝不会导致某个人死亡。过去的她会计算概率,选择损失较小的一方。如今她开始知道,一条具体的生命不会因为被归入较小的数字就变得更轻。
抓住她脚踝的手收紧。皮肤下有某种细长东西蠕动,沿手背一路挤向指尖,像许多虫子正在骨头与肉之间寻找出口。男孩说:“只有你能看见。你不救我,是因为他不许你越过去吗?”
邓布利多没有替她回答。
西西莉亚看了那张脸一会儿,随后把自己的左手伸向邓布利多。她没有越过他,也没有要求他相信自己的直觉。邓布利多握住她的手腕,让一缕金红色魔力沿两人接触的位置传来;直到他们的力量在同一个判断上重叠,西西莉亚才俯下身,以右手指尖碰到抓住自己的那只手。
男孩的皮肤立即裂开。
里面没有骨头,只有一束缠得很紧的黑发。每一根头发末端都连着一枚极小的牙齿,牙根朝外,在她触碰时同时咬住防护。邓布利多的魔力先一步封住牙尖,西西莉亚则沿着头发上的时间痕迹看见了它们真正的来源:不是九岁的失踪者,而是七月二十七日现场留下的一滩血。伏地魔从每名人质身上取走一部分真实物质,用它制造假地点,因而所有探测都会得到“确实属于本人”的回答。
“是他的血。”西西莉亚说,“人不在这里。”
她没有撕开那束头发。邓布利多用火焰将它从手腕向下烧尽,牙齿在火中发出幼童短促的哭声。铁路仓库随即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震动,整栋废弃建筑的轮廓在远处盐雾里鼓起,像一具趴伏在地面上的巨大尸体吸了一口气。铁皮墙向外凸出数十张人脸,又缓慢瘪下去。穆迪在泥上划下第四道线。
四个假地点已经全部回应。队伍仍然完整。
他们抵达第一处撤退节点时,塞德里克将星仪从临时底座上取下,向前转接。这个过程必须由他独自完成。任何人帮助移动星仪,归途便会同时记住两个人的选择,下一次开启时可能分成两条方向。西里斯和斯内普守在两侧,没有碰他。塞德里克跪在泥地里,将四根银针逐一拔出,再按照出发时相同的顺序刺进一块预先埋下的黑曜石。每拔出一根,四周景物都会短暂后退:芦苇倒着立回风中,脚印从泥里消失,远处一只飞过的海鸟重新退回云层。时间结正在试图把锚点带回尚未建立的状态。
塞德里克没有用咒语对抗。他说出自己从农舍走到这里经过的事实:福克斯的火焰有硫与阳光的气味;第一段盐沼共有三座倾斜木桩;西里斯在灯塔发出雷古勒斯声音时停了半步;西西莉亚脚下的手没有真实影子;他右膝跪进泥里以后比左膝更冷。这些事实并不宏大,也不能证明任何人的勇气,却构成了一条无法被完整复制的身体连续。星仪四根针依次亮起,退后的景物重新向前。归途被带到了盐沼边缘。
“转接完成。”他说。
邓布利多这才继续前进。
越过盐沼以后,地面开始下降。退潮室的入口不在任何建筑下面,而在海水退去后才露出的大片黑泥中央。那里有一圈十七块白色石头,每一块都像被水磨损了几百年,表面没有文字,只凿着一道从顶端延伸到底部的竖痕。错误心跳在银盒里忽然加快,盒盖一次次向上弹动。西西莉亚看见十七道极细的暗线从竖痕里伸出,穿过盐沼,分别连向四个假地点;刚才所有求救、袭击与真实血肉制造的反应都只是从这里送出去的支流。
圆环中央没有门,只有一洼刚刚退去的海水。水面比周围泥地高出半尺,却没有向外流动。邓布利多停在三步以内,西西莉亚也停下。穆迪与金斯莱先绕圆环一周,没有踏进十七块白石之间;唐克斯放出三枚探测球,第一枚穿过水面后在众人眼前迅速生锈,第二枚变成尚未制作完成的金属胚,第三枚则从另一侧飞出时多了一个完全相同的副本。两个探测球在空中互相碰撞,同时碎裂。
“入口把一件东西分到不同时间。”唐克斯说。
“不。”西西莉亚望着水面,“它先找到一件东西所有可能成为的样子,再强迫它们同时存在。”
“差别?”穆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