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没有清空它们。他逐一说出画面里缺少的东西。第一幅没有风,吊在高处的衣角一动不动;第二幅盐沼没有气味,水面却反射着并不存在的月亮;第三幅邓布利多的白发浸在水中,每一根都向同一方向漂浮,西西莉亚的鞋却是干的。真实的恐惧属于他,要求改变计划的意志不属于他。他把三幅画留在门外,睁开眼睛。
“他知道我们要出发了。”哈利说。
“他知道我们迟早会出发。”邓布利多纠正,“但他还不知道我们将如何抵达。”
第一枚门钥匙只把他们送到盐沼以南十二英里的麻瓜农舍。第二段路由凤凰福克斯带领,穿过一条没有固定出口的火焰通道;最后两英里则必须步行,因为任何直接进入退潮室范围的空间魔法都会在时间结中留下一个可以被复制的入口。队伍在农舍后方落地时仍保持着会议上排定的位置。没有人因为眩晕停留,也没有人急着向北眺望。塞德里克将银色星仪按进农舍一块裸露的地基石,星仪边缘立刻展开四根细长银针,分别刺入东南西北的泥土;真正的归途从这里开始,不从他们希望救出人质的地方开始。
星仪点亮的一瞬间,西西莉亚感觉到自己的胸口被极轻地拉了一下。不是束缚,更像黑暗中有人隔着很远握住一根线的另一端。塞德里克站在地基旁,低头记录第一组方位和身体感觉。他不会随队进入盐沼深处,而会随着撤退通道逐段前移,每抵达一个确定安全的位置,才将锚点从上一处转接过来。斯内普和西里斯与他同行,负责确保这条线不被从后方切断。那是一项独立任务,也是一项几乎看不见成果的任务;如果一切顺利,没有人会在行动中注意到他做了什么,只有当所有人需要返回时,整支队伍才会发现脚下始终有路。
福克斯张开翅膀。火焰没有照亮农舍,而是将九个人的影子向内折叠。短暂的炽热以后,他们出现在一片没有道路的芦苇地边缘。风从海上吹来,带着盐、烂泥与退潮后暴露太久的腐败气味。天空没有月亮,星光也被低云吞没,远处旧灯塔的轮廓只剩一条更深的黑。潮水正在退,浅滩上无数细小水洼映出灰白天色,像散落在泥里的眼睛。
第一个假地点立刻开始求救。
声音来自东面灯塔。起初是一个女人,随后有孩子哭起来,再过几秒,十七个人的声音同时穿过盐沼,叫出凤凰社成员的名字。他们不是泛泛喊“救命”,而是准确地找到了每一个最可能转身的人。卢平听见一个失踪女孩用自己母亲的声音叫他“莱姆斯”;唐克斯听见父亲在灯塔里咳嗽;金斯莱听见一名曾与他共事的傲罗报告自己双腿已经被切断。西里斯听见雷古勒斯说湖水正在漫上来。哈利没有随队来到这里,灯塔里却仍传出他的声音,一遍遍叫“西里斯”。
没有人转身。
穆迪用魔杖在泥上划下一道短线,表示第一次诱导已经发生。邓布利多继续向北,西西莉亚与他保持两步距离。雷古勒斯的声音跟着他们走了一百多码,从平静变得急促,又从急促变成窒息时含混的水声。西里斯的下颌绷得很紧,脚步却没有改变。直到灯塔察觉自己无法把人带走,那声音才忽然变成克利切,尖声哭喊西里斯少爷又一次抛下了小主人。
西里斯停了半步。
塞德里克也停下,因为后方锚点不能越过任何队员。整支队伍随之停止,却没有散开。卢平没有安慰西里斯,只在他旁边站定;斯内普没有讥讽,也没有催促。所有人都等待他自己确认。片刻以后,西里斯从袍内取出一小块已经变形的金属。那是被蛇怪毒牙毁掉的挂坠盒外壳,克利切在出发前交给他,让他证明那东西已经不能再说话。
“雷古勒斯留下的命令已经完成了。”西里斯对灯塔说,“你可以闭嘴。”
求救声戛然而止。下一瞬,灯塔顶端亮起一道绿光,直射队伍所在的位置。穆迪早已举起一面没有反光的黑盾,咒语撞上去,没有爆炸,而是分裂成十七束更细的光,试图绕过盾牌寻找各自的目标。金斯莱与唐克斯同时施咒,半透明的网在空中张开,将十七束光全部兜住。它们在网中变成十七条长着人脸的湿滑小蛇,牙齿啃咬魔法边缘,嘴里仍发出求救。邓布利多没有让任何人反击灯塔,只挥动魔杖,将整张网连同蛇一起压进一块事先准备的铅片。铅片合拢,落进穆迪腰间的隔绝袋。
他们没有赢得一场战斗,只是没有接受一场不必要的战斗。
继续向北以后,旧抽水站、淹水教堂与铁路仓库依次醒来。每一处都使探测器显示十七条生命正在迅速衰弱,每一处都制造出可以被听见、被闻到甚至被触碰的痛苦。铁路仓库最接近成功。队伍经过一段倾斜堤坝时,一只血淋淋的手忽然从西西莉亚脚下泥水里伸出,抓住她的脚踝。那只手属于名单上一名九岁的男孩,指甲已经全部脱落,腕部皮肤被什么东西长时间捆绑,露出发白的骨。西西莉亚低头的一瞬,泥水下面出现了男孩的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