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头。
三强争霸赛第二项留下的判断在最不适合回忆比赛的地方重新发挥作用。真正的西西莉亚若在这里,不会站在一扇已经从外侧封死的门后只叫他过去,也不会在十七个人同时受伤时要求他先找到自己。塞德里克用一道无声障碍咒挡住从右侧射来的绿光,向后拉开离床最近的卢平。
第二道咒语从地面升起。
它没有颜色,也没有声音。黑线沿卢平左脚踝缠上身体,经过膝盖、肋骨与肩膀时不断生出极细银丝。那些银不是金属变形,而是被黑魔法磨成比血液更细的粉末,专门寻找狼人身体中每一处曾经因变形撕裂又愈合的旧伤。银丝钻进伤口以后并不灼烧皮肤,只在里面重新规定什么属于必须排出的异物。卢平的身体开始攻击自己。已经愈合多年的肌肉同时收缩,左腿失去支撑,肩背像被另一个看不见的月亮从内部强行拉开。
塞德里克接住他。
这使第三道咒语击中塞德里克胸口。
外袍没有破,皮肤也没有伤口。他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错过一次跳动,下一次却从两个不同位置同时传来。伏地魔留在埋伏中的咒语并不需要立即杀死被击中的人。它在骨骼内部制造另一套错误的身体记忆,使肋骨相信自己应该向内生长,使肺误以为每一次吸气都是需要阻止的损伤。塞德里克跪下去时仍抱着卢平,嘴里没有血,脸色却在几秒内失去所有颜色。
西里斯转身挡到他们前面。
银镜里的画面因此剧烈摇晃。莫丽喊了卢平的名字,又立刻压低声音,像担心自己隔着镜子也会成为伏地魔能够使用的另一种呼喊。西西莉亚没有动。她看得出伤害正在怎样发生,也看得出如果自己在那里,能够在黑线进入卢平旧伤以前抓住它,能够替塞德里克告诉身体哪一颗心跳才真正属于他。她甚至能够从三处相同的生命里辨认最初那一条,把其他两个时间版本送回原位。
她不在那里。
银镜不允许力量穿过。
“告诉比尔,切断第五与第六条交换线之间的回路。”她说。
莫丽立即对另一面镜子重复。比尔在隔离医院听见以后转向地面,龙皮手套按住两道不断改变位置的浅槽。他还没来得及落下解咒,三处阵式同时把第五张床换到第十二张床的位置。床没有移动,躺在上面的人却在一次眨眼间改变。所有事先编号失去意义。
准备不足不是因为他们没有努力。
他们用了十一天研究一项伏地魔已经准备数月、甚至可能在第一次献祭以前便开始设计的仪式。每一个判断在被写进计划时都正确:三处必须同时进入,不能直接摧毁刻槽,必须给每条生命建立逆向锚,第二个时间结以十四分钟为周期。伏地魔只需要在所有正确判断外再加一层,让正确本身成为他们无法及时撤退的原因。
人手不足也不是简单少了几支魔杖。
它意味着卢平倒下时塞德里克必须同时承担支撑伤员与防御两项位置;意味着比尔研究回路时没有第二名解咒师检查床位变化;意味着唐克斯守住出口便无法去帮助亚瑟,而亚瑟被两名食死徒逼到铁轨维修槽边时,另一名成员必须放弃确认人质。邓布利多能够在一瞬间击倒圣阿格尼丝的六名食死徒,却无法同时出现在另外两座建筑,也不能用足以穿透墙壁的力量打开那层与十七颗心脏共同呼吸的黑色结痂。
十一点四十九分,第二个时间结提前开始闭合。
这是计划里最简单,也最致命的错误。他们以为截止时间是午夜,因为斯内普得到的命令只说仪式必须在七月二十七日以前完成;阵式却不依照日历在零点更换日期。最早一名被囚者是在十一天前的十一点四十九分被接入,第二个时间结便把那一刻当作每一轮周期的起点。七月二十七日以前,指的是第一条连接走完最后一个完整周期以前,从来没有保证他们能够使用七月二十六日剩余的全部十一分钟。
邓布利多下达第二次撤退命令。
这一次没有人等待。
金斯莱把失去意识的穆迪拖离床边,福克斯的火焰从圣阿格尼丝地下撕开一条短暂出口。铁路维修场的唐克斯炸开地表而不是地下门,让整段天花板向外翻转;亚瑟最后一个离开,长袍后摆仍被黑色物质黏住,半幅布料连同一层皮肤留在门内。隔离医院里,西里斯用漂浮咒托起卢平,塞德里克已经无法独立呼吸,却仍以魔杖维持他们身后的屏障。比尔在最后几秒看见十七张床同时向下沉去。不是掉进地面,而是被另一段时间从现实中抽走。床上的人睁着眼睛,伤口、血液与没有发出的声音一起变薄,最后像从一张纸背面被擦掉。
没有尸体留下。